三十年前的矿难,那个打火机的火光只是个引子。
老七在黑暗中守了三十年,闻了三十年,他记住的不仅是那张脸。
当时炸毁坑道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雷管。
不远处,刑警队的赵队长正带着人穿过淤泥,脸色铁青地走向这片刚被洪水洗劫过的祠堂现场。
他的目光在李长生和老七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李长生手里的那部卫星电话上。
“人都带走。”赵队长语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尤其是这个老头,他是重点保护对象,直接送去市局。”
李长生看着赵队长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口袋里那个从疤脸身上搜出来的U盘。
赵队长朝两个抬担架的民警使了个眼色,声音被周围嘈杂的马达声带得有些失真:行了,这儿交给我们,苏小姐,长生,你们先回镇上休息,剩下的事儿走程序。
两个民警弯腰刚要起架子,李长生横跨一步,靴子踩在泥浆里发出一声闷响,正好卡在担架前端。
赵队,等会儿。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尖在大腿外侧蹭了蹭,却发现裤子早被稀泥糊透了。
赵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透着股子不耐烦:长生,老头子的命快耗没了,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李长生没接茬,蹲下身子,那股从地堡里带出来的酸腐味儿还没散,但他捕捉到了另一种味道。
他两根指头捏住老七的下颌,迫使老头儿张开嘴。
一团淡黄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老七的嘴角淌了下来,落在担架的白布上,在探照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色泽。
李长生低头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大蒜味儿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
李长生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赵队长,眼神冷得像冰,磷化物的残留。
赵队,火场里要是只烧了汽油,老头儿吐出来的应该是黑灰,不是这种工业黄磷的残留物。
赵队长愣了一下:黄磷?那玩意儿一碰空气就着。
是啊,一碰就着。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烟幕弹。
疤脸放火不是为了烧死我们,那是顺带手的事儿。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黄磷燃烧产生的高温和浓烟,彻底把地堡里残留的那股子‘老味儿’给盖过去。
苏婉此时正半蹲在不远处的废墟边上,她的冲锋衣已经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那台便携式气相色谱仪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像是在护着什么命根子。
长生,数据出来了。
苏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惊的。
她把平板屏幕转向李长生,上面几条波峰红得刺眼。
粉尘样本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叠氮化铅。
苏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三十年前那场矿难,用的不是开山采石的铵梯炸药,而是受管制的军用雷管。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赵队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辆停在斜坡上的警车。
疤脸正被锁在警车的后轮毂旁,两个警员正在路边抽烟。
就在这当口,疤脸突然发了疯似的往车后头撞。
卧槽!你想干啥!警员反应也快,伸手就去拽他。
疤脸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整个人拼了命地往后仰,双手死命往那根还在冒热气的排气管上贴。
那排气管刚跑完山路,烫得都能直接烙饼。
他是想把指纹毁了。
想得美。
李长生比所有人都快。
他几步跨过泥坑,手里的警棍没抽出来,而是直接连着套子捅进了疤脸的肘关节缝隙里。
咔吧一声,李长生顺势一压,利用杠杆原理把疤脸整个人像死狗一样掼在泥地里。
疤脸的脸埋在泥浆里,嘴里还发着含糊不清的诅咒。
李长生没理会他,掰开这孙子的右手,用指甲盖在对方的中指缝里狠狠一抠。
一点还没烧干净的黄色粉末颗粒被他挑了出来。
赵队,带回去好好验验,看看这黄磷跟三十年前军工厂出的货是不是一脉相承。
李长生把粉末小心地抹在苏婉递过来的密封袋里,眼神往地堡的西北角撇了一眼,去,那儿还有块铅皮。
几分钟后,一块被烧得卷了边的铅皮递到了李长生手里。
那是他刚才在地堡撤离时,顺手从通风管上拽下来的。
他用指腹粗暴地磨掉铅皮上的焦黑,露出了下面一串手工凿刻的编码:5104-ZJ-1992。
那是三十年前就注销了的省直属二一二军工厂的编号。
李长生把铅皮扔进采集箱,这案子,已经不是封门村这几个地痞流氓能玩得转的了。
担架上的老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那只残缺的手在空中虚弱地抓挠着。
李长生弯下腰,把耳朵贴在老头的嘴边。
老七的氧气面罩上全是白雾,他费力地吐出几个词:圈……他画了个圈……
什么圈?李长生皱眉。
那个拿打火机的人……老七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近乎绝望的恐惧,在墙上……画了圈……就在名单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