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猛地掏出手机,翻开苏婉刚才在地堡里抢拍的照片。
屏幕上,那面刻满了几十个冤魂名字的石墙在闪光灯下显得阴森恐怖。
李长生盯着那些名字的排列顺序,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重组。
不对,这不是随手刻的。
李长生关掉照片,抬头看向村后那片黑漆漆的山脊,他脑子里的空间图象迅速复位,将石墙上的名字坐标和村子的地质测绘图重叠在了一起。
这他妈的是一张地图。
他盯着照片里名单底部那个模糊的、像是随手一划的半圆标记,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祠堂不远处那一口早就枯掉的、被青石板压得严严实实的古井。
那是全村的水源头,也是所有秘密的终点。
赵队,人你带走,但我现在得去趟那儿。
李长生指了指古井的方向,脚下的泥浆还在缓缓流动,仿佛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股浊浪,一点点翻涌上来。
那口枯井就在祠堂后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平时被乱草遮着,井口压着块能把腰压断的大青石,像个见不得光的哑巴。
李长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走过去,每拔一下腿,靴子就被泥浆裹得发出“咕叽”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清晨,听着格外刺耳。
“就这儿?”赵队长跟在后面,手里的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在井口晃了两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井封了得有小四十年了,里面能有啥?”
“有没有啥,得问地底下那几位。”李长生没回头,伸手接过苏婉递过来的金属探测仪。
这玩意儿是勘探队的硬货,比那些寻宝猎人用的玩具强出八百倍。
苏婉没说话,那张清冷的脸上全是泥点子,她蹲在井边,把探杆一点点顺着石缝往下探。
“嘀——嘀——嘀——”
起初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像老烟枪嗓子里的痰鸣。
可当探头过了水位线大概三米的位置时,那仪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长鸣,红灯疯了似的狂闪。
“高密度金属反应。”苏婉手腕一抖,迅速收回探杆,抬起头盯着李长生,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不是铁,信号波段不对,像是铅或者金。”
“这穷山沟里要是能埋金子,老七也不至于捡了半辈子破烂。”李长生把探测仪往赵队长怀里一扔,“赵队,借你们吊车的钢缆使使,我下去摸摸。”
五分钟后,李长生腰上缠着两道保险扣,像只大号壁虎一样贴在湿滑的井壁上。
井底下的味儿不好闻,那是积了几十年的陈腐气,混杂着霉菌和死老鼠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李长生屏住气,靴子尖在井壁上一蹬,整个人悬空荡到了井壁的一处凹陷处。
那是个人工凿出来的藏兵洞,就在水面上一尺高的地方。
洞里没别的,就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那盒子外头包着一层厚厚的油布,虽然烂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来封得严实。
李长生伸手一摸,指尖传来一种死沉死沉的冰冷触感。
是铅皮,这玩意儿能隔绝辐射,也能防潮。
就在他的手指刚扣住盒子边缘,准备往外提的时候,耳朵里那枚一直没摘的骨传导耳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
那种声音极细,像是电流穿过破损的绝缘皮,紧接着,那铅皮盒子里居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的“咔哒”声。
李长生后背上的汗毛瞬间就炸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机关年久失修的声音,这是通电的声音!
“妈的,还在玩阴的。”
李长生脑子里瞬间闪过周泰那个阴鸷的影子。
那孙子肯定在附近留了后手,这铅皮盒子里装着要是遥控引信,一旦离开这层铅皮的屏蔽,或者有人试图暴力破拆,外头的无线电波一接通,这里头肯定得炸成烟花。
“把箱子扔下来!快!”李长生冲着井口大吼了一声。
上面的赵队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反应也是极快,顺着钢缆就把李长生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手提箱滑了下来。
李长生接住箱子,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他几乎是把那铅皮盒子硬生生塞进手提箱里的,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盖子,扣死了上面的气密锁。
那股让人牙酸的“滋滋”声瞬间消失了。
这手提箱里衬全是防磁铝箔,原本是为了保护那堆精密仪器的,现在成了保命的隔绝仓。
“拉我上去!”
重新站在地面上,李长生连口气都没喘,提着箱子就冲到了祠堂的一块石台子上。
这里视野开阔,且地面干燥。
“怎么回事?”苏婉凑过来,一看李长生的脸色就知道不对劲。
“有人想远程销毁证据。”李长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从苏婉那儿顺来的地质样本采集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手提箱的锁扣。
铅皮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个黑色的棺材。
李长生没急着动,而是把耳朵贴在盒面上听了听。
里面没有钟表声,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液体晃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