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感应，连着强酸瓶。”李长生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以前老矿上防盗用的土法子。只要盖子一掀，弹簧一松，强酸就倒出来，里头的东西瞬间烧成灰。”
“那你打算怎么开？”赵队长手都按在枪套上了，一脸警惕地盯着那盒子。
“苏婉，把你们那个给钻头降温的冷冻喷雾给我。”李长生伸出手。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罐印着骷髅标志的工业喷雾递了过去。
李长生把喷管顺着铅皮盒子的缝隙插了进去，然后死死按住喷头。
“嗤——”
白色的寒气瞬间从缝隙里冒出来，盒体表面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李长生数着秒，估摸着里面的金属弹簧已经被冻得失去了弹性，这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盖子。
没有爆炸，没有强酸腐蚀的青烟。
只有一声清脆的“崩”声，那是被冻脆的弹簧断裂的声音。
盒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账本。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的羊皮纸。
李长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展开。
那是一张全手绘的矿区分布图，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或者是血，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坑道走向。
“这……”苏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坐标不对。”
“怎么不对？”赵队长急声问。
“这三处采掘点……”苏婉的手指在图纸上颤抖着划过，“按照经纬度换算，它们的位置正好就在……”
“就在现在的村集体宅基地下面。”李长生冷冷地接上了话茬，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图纸上刮过，“这帮畜生，三十年前就把村子底下的芯子给掏空了。现在封门村这几百口人，每天晚上睡觉，其实都是睡在薄薄的鸡蛋壳上，底下全是空的。”
只要稍微有点地质变动，或者一场大暴雨，整个村子就会像积木一样，瞬间塌进地狱里。
就在这时，李长生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大概八百米外，正对着祠堂的后山山脊上，有一道极不自然的亮光一闪而过。
那是望远镜镜片反射太阳光造成的。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这口井，也能看到李长生手里的盒子。
“赵队，借个火。”
李长生话音未落，手已经伸向了赵队长的腰间。
赵队长还没反应过来，配枪就已经到了李长生手里。
李长生根本没瞄准，抬手对着那道反光的方向就是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山脊上那个黑影显然没想到这么远还能招来子弹，虽然这几枪根本打不中人，但这是一种态度——老子看见你了。
那反光瞬间消失，黑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灌木丛里。
“周泰。”李长生把枪扔回给还在发愣的赵队长，眼神阴冷，“他急了。这图纸只是开胃菜，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下面。”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那个铅皮盒子的底部。
在那张触目惊心的矿区图下面，还压着一块被红布包着的硬物。
那东西的轮廓看着像是一枚印章，旁边还塞着半张被火燎得只剩下一角的塑料卡片。
李长生手指微微一勾，指甲盖挑开了那层糟烂的红布。
一块铜质的公章滚落在他手心，沉甸甸的，铜绿像是苔藓一样爬满了印面。
他对着光哈了一口气，在那模糊的印泥痕迹里辨认出了反刻的隶书——“省地质勘探局第三支队”。
而那半张塑料卡片更像是刚从火葬场的炉子里抢出来的，边缘卷曲焦黑，只剩下中间一小块还算平整。
“有碘酒吗？”李长生头也没抬，盯着那卡片上的黑斑。
苏婉没废话，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摸出一瓶碘伏棉球递过去。
李长生用镊子夹着棉球，在那块塑料上轻轻擦拭。
焦黑的碳化物被碘伏溶解，慢慢露出了一张一寸免冠照片的轮廓，还有一个清晰的钢印。
当那张脸完全显露在晨曦中的那一刻，李长生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抡了一锤，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血流声。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股子书卷气。
那是他爹，李山河。
但视线下移，在那行还没完全烧毁的姓名栏里，赫然印着两个陌生的宋体字：徐清。
“徐清……”李长生嘴里嚼着这名字，一股子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三十年前的法律文书上，签字转让矿权、导致后来一些列惨剧的法人代表，正是这个“徐清”。
如果是爹签的字，为什么用假名？
如果是有人冒充，为什么照片是爹本人？
“这证件有问题。”苏婉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做出了判断，声音压得很低，“钢印的纹路不对，这是那个年代省厅特勤科专用的伪装身份模版，材质比民用的要厚0.5毫米。”
特勤科？
李长生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咬合。
他爹当年只是个片儿警，怎么会扯上省厅特勤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