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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怨魂现身,镇魂初威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770 2026-06-30 13:09:01

秋棠的怨魂悬在屋顶上,嫁衣的袖口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那不是布料该有的声音,像枯叶在石板上拖。

苏锦已经不行了。他蹲在柱子后面,两只手抱着脑袋,牙关磕得咯咯响,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大概是什么保命经。

"裴裴裴裴大人——"他哆嗦着喊。

裴砚之没理他。

方才那个吊儿郎当的镇魂官不见了。站在院子里的人脊背挺直,左手按刀,右手垂在身侧,微微抬起,掌心朝向屋顶的怨魂。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冷,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凝重,像猎手盯住了猎物。

"锵"的一声。

长刀出鞘。

刀身泛起一层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种从刀刃内部透出来的金红色,像烧红的铁浸进水里那一瞬间迸出的光。光芒不烈,却把整座后院照得亮堂堂的,连墙角的霉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秋棠的怨魂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来了就别想走。"裴砚之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怨魂尖啸。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空气——林昭的耳膜嗡地一震,太阳穴突突地跳。怨魂化作一道黑影,从屋顶俯冲下来,不是冲裴砚之,是冲祠堂里的骨坛。

她要取回自己的遗骨。

裴砚之横刀一挡。

金红色的光芒暴涨,像一面灼热的墙壁横在黑影面前。黑影撞上去,闷雷似的轰响炸开,后院的瓦片被震落了好几片,碎在地上。怨魂被弹了出去,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嫁衣的裙摆翻卷着,长发甩成一条鞭子。

裴砚之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提刀逼近,一步,两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砖石都微微发烫,金红光随着他的步伐往前推,把怨魂逼得节节后退。

"乖乖……"苏锦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裴大人这是……斩鬼啊?!”

林昭没看这场面。

她知道——镇魂只能"压",压不住执念。裴砚之的刀再利,也只能把秋棠的怨魂打跑,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

裴砚之缠住怨魂的那几息,就够了。

林昭弯腰冲进祠堂,右手掌心贴上骨坛里的白骨。

世界又静了。

寒意窜上手臂,直冲天灵。秋棠的声音炸开,比前两次都清晰,像贴着耳朵说话:

“……我的冤……我要我的冤……被听见……”

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的,绝望的。不是要杀人,不是要报复——她要的是有人替她说话。有人听见她是怎么死的,告诉世人她不是自尽,是被人推下井的。

林昭想开口回应,但来不及了。

反噬来了。

不是上两次那种能忍的头疼。是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天灵盖扎进去,顺着脊柱一路捅到底。眼前的东西全碎了,变成光斑和色块,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什么都听不见。

她踉跄了一步,膝盖撞上供桌,供桌翻倒,她整个人摔在地上。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是血。她能感觉到血顺着人中淌下来,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

脑子里还残留着秋棠那声哭腔:“……被听见……”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昭!”

裴砚之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甩脱了怨魂,飞身掠到祠堂门口。看见林昭倒在地上,鼻血满面,他的瞳孔骤缩。

他蹲下来,一把抓住林昭的左手腕。

掌心贴上手腕内侧的皮肤,一股灼热的气顺着接触面涌进去——不是烫,是那种冬天抱着火炉的暖,从手腕往上游走,撞上那股盘踞在经脉里的阴寒反噬。

两股气对冲。

林昭闷哼了一声,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灼热和阴寒在她体内拉锯了几个呼吸,阴寒渐渐退了,头疼像退潮一样往下撤。

她大口喘着气,睁开眼。

视线还有点糊,但她看清了——裴砚之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拧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两三息。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裴砚之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他的手指扣在她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裴砚之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像被烫了似的,倏地松开手。

"别……别多想,"他站起来,别过脸,声音干巴巴的,“本官这是怕你死了没人验尸。”

林昭看见他耳根红了一片。

她没说话,拿袖子擦了擦鼻血,扶着翻倒的供桌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院外传来苏锦的声音:“大人——大人那鬼跑了——化成烟跑了——!”

秋棠的怨魂见无机可乘,化作一缕黑烟遁入夜色,消失了。

裴砚之收刀回鞘,金红光熄灭,后院重新暗下来。他走到院中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黑烟早已散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的执念没消,还会来。"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林昭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轻松。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裴砚之掌心的温热,像贴了一块暖过的膏药,温温的。

她活了二十年,头一回知道,原来有人能压住听骨的反噬。

祖母没跟她说过这件事。祖母只说过听骨的代价,说过白骨不会撒谎,说过入京后万事靠自己。没说过会有一个人,掌心里攥着太阳一样的热气,握住她的手腕就能把阴寒逼退。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个遁走的怨魂,那个没说完的"鸣冤",还有十九年前父母的旧案——一桩桩缠在一起,像一团找不到头的乱麻。

"秋棠……"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的冤,我替你听。”

院墙外头,钱府飞檐上,一个青影无声地落在瓦面上。青灰色衣袍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挂着一串铜铃。铜铃没有响。

那个人影站在飞檐上,静静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一动不动。

裴砚之忽然偏了偏头,目光扫向飞檐的方向。

青影一闪,没了。

裴砚之眯了眯眼,拇指摩挲了一下刀柄上的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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