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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胭脂藏毒,法医定疑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2187 2026-06-30 13:09:01

大理寺仵作房的灯烧了一整夜。

林昭把从三名女工指甲缝和胭脂里提取的粉末,分装在三个瓷碟里,一字排开。苏锦在旁边打下手,磨墨、递水、烧银针,手脚比刚入行时利索了不少,虽然进了仵作房还是下意识离停尸床远两步。

林昭取银针,在第一碟粉末里试了一下。

银针抽出来——泛黑。

不是砒霜那种纯黑,是泛着青的黑,像发霉的墨汁。她换了第二碟、第三碟,结果一样。

“青黑色的银针……林大人,这是什么毒?”

“不是寻常的毒。砒霜泛纯黑,鹤顶红泛暗红。这个泛青黑——不对。”

她把粉末倒进一碗清水里,搅了搅,凑近闻。

一股涩味钻进鼻腔,像嚼了生柿子,舌头根都跟着发紧。

林昭闭了闭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册子。册子封皮发黄,手抄的,封面写着"林氏验毒录"四个字——是她祖母手录的家传医典,入京时随身带的。

她翻了大半本,翻到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找到了。”

苏锦凑过来看。

“青矾。矿物毒,生于铜矿伴生矿脉中,研末为青黑色细粉。长期少量接触,可致幻视、狂躁、行为失常。与女子胭脂合用,可使毒力缓释,日积月累而不自知——林氏验毒录称之为’红妆毒’。”

“红妆毒……所以那些女工是中了青矾的毒?”

“对。青矾掺在胭脂里,她们每天上工都涂,一天涂一点,一天中一点毒。时间久了,开始产生幻觉——看见’红衣女鬼’,听见声音,行为越来越反常。到最后,在幻觉的驱使下,自己上了吊。”

“那……那不就是被毒死的吗?跟鬼有什么关系?”

“鬼不鬼的,等查完再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们不是被鬼勾了魂,是被人下了毒。”

她合上册子,把银针和瓷碟收好。

“问题是——集体自缢。青矾能致幻,但不能让三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以同样的方式上吊。必然有人在暗中诱导,甚至直接’组织’了这场集体自杀。”

“组织?谁组织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熟悉青矾的药性,知道什么时候毒性发作到最烈、幻觉最重,趁着那个时候下手。”

她站起来,把验毒记录写好,封进信封。

“走,去锦绣坊。”

锦绣坊今天没开工,工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守的杂役在扫地。绣楼二层的尸体已经运走了,地上的麻绳也解了,但房梁上还留着三道绳印,白花花的,像三道伤疤。

林昭没上绣楼,她去了工坊后面的胭脂房。

胭脂房是一间小屋,靠墙摆着三排木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罐和陶钵。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脂粉香,甜得发腻。

苏锦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去——不是怕鬼,是怕那股味道。他拿袖子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刘工头。

“刘工头,这些女工平时用什么胭脂?”

“都是坊里统一发的。说是白娘子传下来的配方,绣娘都用这个。”

“统一发的?谁配的?”

“坊主……白老板配的。每个月初发一盒,用完了再来领。”

林昭从架子上取下一罐胭脂,打开盖子。胭脂是膏状的,大红色,闻着有一股花香。她用银针挑了一点,在碟子里化开——青黑色的颗粒,跟昨晚验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胭脂里有青矾。”

刘工头的脸"唰"地白了。

“不……不可能!这是白娘子传下来的老方子,用了上百年了——”

“方子是老方子,但里头掺了什么,你一个工头知道吗?”

刘工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昭把胭脂罐封了,收进证物箱。

“这胭脂谁配的?”

“坊主——白锦堂白老板。”

林昭记住了这个名字。白锦堂,白娘子的后人,锦绣坊的坊主。胭脂是他配的,青矾是他加的——如果他是知情的。

她走出胭脂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苏锦。”

“在!”

“你觉得胭脂有毒,坊主知不知道?”

“胭脂是坊主配的,他肯定知道啊。”

“可他为什么要毒自己坊里的女工?”

苏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对啊……为什么?毒死自己坊里的绣娘,他绣楼还开不开了?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问得好。这就是这桩案子最恶的地方。”

她没再多说,带着苏锦回了大理寺。

仵作房里,裴砚之已经等在那儿了。他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着一条腿,手里翻着一本夜司的卷宗,看见林昭进来,把卷宗合上。

“验出来了?”

“青矾。矿物毒,掺在胭脂里,慢性致幻。女工长期涂用,在幻觉驱使下自缢。但有人趁她们致幻时’摆’了尸体——勒痕完全一致。”

她把验毒记录递过去。裴砚之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拧起来。

“毒衣料、毒胭脂……这手法倒是眼熟。”

“和钱家的冥婚一样——用’传统’之名,行害人之实。钱家借冥婚炼骨,白家借绣楼藏毒。表面是体面生意,底下是人命。”

裴砚之把记录还给她,沉默了几息。

“白锦堂这个人,你打算怎么查?”

“先查他的底。白娘子传下来的方子用了上百年,为什么偏偏现在开始死人?青矾是最近掺进去的,还是一直都有?如果一直都有,为什么以前没出事?”

“你是说——青矾可能是新加的?”

“有可能。百年前的老方子不至于掺毒,否则锦绣坊早就死绝了。一定是什么时候被人改了配方。谁改的、为什么改——这是关键。”

裴砚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我今晚去绣楼走一趟。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查,夜里清净,我看看那幅白娘子绣像到底有什么名堂。”

“你一个人去?”

“你又不能听骨——我是说,这回不用你出马,我去探探虚实就行。”

他摆了摆手,出了仵作房。

入夜,裴砚之独自回了锦绣坊。

夜里的绣楼跟白天是两个地方。灯笼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一块一块的灰白色。空气里的熏香散了,只剩一股子冷飕飕的潮气。

裴砚之没点灯,借着月光上了三楼。

正堂里,白娘子的绣像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那女子嘴角的笑,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不像是绣娘绣出来的,倒像是女子自己从绣布里面"看"着你笑。

裴砚之站在绣像前,歪着头看了两眼,忽然"啧"了一声。

“笑得怪渗人的。”

他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极轻的,像是一个年迈的妇人在叹气,又像是绸缎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若有若无。

裴砚之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月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一个影子——不是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在脚底下,这个影子在窗边。

一个穿红衣的影子。没有脚。

影子的上半身是人形,肩窄腰细,像是女子。但从腰部往下就没了,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裴砚之拔刀。

金红光暴涨,把整个三楼照得通红。他握刀对着那个影子——

影子没动。

没扑过来,没尖叫,没散。就那么悬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裴砚之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个鬼影的气息……不像是来害人的。没有秋棠怨魂那种凄厉的恨意,没有阴煞蚀骨的寒毒。这股气息——

是悲的。

像是在哭。

刀身上的金红光慢慢收敛了一些,裴砚之没有收刀,但也没有劈下去。他盯着那个红衣影子看了好几息,影子始终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窗台上搁着的那个空胭脂罐——林昭白天取样后忘了带走的那只——罐口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月光照上去,泛着一点青黑色的微光。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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