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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女工血泪,群像浮现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866 2026-06-30 13:09:01

周怀礼顶着谢府的压力,卷宗暂时保住了。但林昭知道,时间不多。

她没去管谢府的事——那是裴砚之和夜司的战场。她要做的是赶在白锦堂收到风声之前,把锦绣坊里的活证据全部固定下来。

她带了苏锦去锦绣坊的女工宿舍。

宿舍在工坊最里头,一排矮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发灰的土砖。窗户从外面钉了木板,只留一条缝透光。推门进去,一股潮霉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十二张木板床挤在一间屋子里,床与床之间隔不到两尺,被褥又薄又旧,有的打着补丁。女工们坐在床上,缩着肩,看见有人进来,齐刷刷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怕。

她们面黄肌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最触目惊心的是手——每个人的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指甲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染料,有的指尖已经脱了皮,露出发红的嫩肉。

林昭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我是大理寺仵作林昭。来查锦绣坊的事。你们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

没人吭声。女工们互相看看,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靠门口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工开了口。她三十出头,但看着像四十,头发枯黄,脸上有冻疮的疤。

“大人……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在坊里干活,吃坊里的饭,天经地义。”

“你们是怎么进坊的?”

“签了死契来的。家里养不活,卖给坊里,签了契就归坊里管。生死与坊中无关——契上写着的。”

“能出去吗?”

“出不去。坊主不让我们出门,说出去会把’坊里的规矩’说出去。已经好几年没人活着离开锦绣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林昭的拳头在袖中攥了一下。

角落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工忽然怯怯地开口。她瘦得厉害,下巴尖得像把刀,手指上的溃烂最严重,食指和中指缠着脏布条。

“大人,她们……她们是不是被白娘子索命的?”

林昭转头看她。

“是不是因为我们平时偷懒,白娘子生气了?坊主说,绣不好就遭报应……是不是真的?”

林昭的心被这句话攥住了。

这些女工被压榨到骨头里,连死都认为是自己的错。她们不知道自己穿的衣服有毒、用的胭脂有毒、住的屋子是牢笼——她们以为是自己的"罪"招来了鬼。

林昭走过去,蹲下来,跟小女工平视。

“不是你们的错。”

小女工的眼睛瞪大了。

“你们穿的衣裳、用的胭脂,都有毒。有人故意让你们病、让你们怕,再借白娘子的传说掩盖。那些女工不是被白娘子索命——是被人害死的。”

小女工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缠着布条的手指上。

“可……可我们出不去。签了死契,跑到哪儿都是坊里的人。大人,我们……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吗?”

“没有。一步都没有。”

林昭站起来,回头看苏锦。

苏锦站在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手里攥着记录册,指节发白,嘴巴抿成一条线。

“记。所有女工的名字、年龄、入坊年限、死契状况。一个一个来,我替她们做主。”

苏锦吸了吸鼻子,翻开记录册,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字的时候手在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纸记不住。

从最年长的开始,一个一个记。十二个女工,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三十二。签死契的年限最短两年,最长的十四年。所有人手指溃烂,所有人没出过坊门,所有人的月例——每月三钱银子,扣完"食宿费"到手不足一钱。

苏锦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掉在了记录册上,洇开一小块墨渍。他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对不起林大人,我……”

“不用擦。留着。”

她接过记录册,翻看了一遍。十二个人的名字,十二行字,写得密密麻麻。她把记录册合上,收进怀里。

与此同时,裴砚之去了染坊旁边的杂役房。

男工们比女工更不敢开口——他们签的也是死契,但干的活更杂,搬运、守夜、销毁"废品"。裴砚之亮了夜司的铜牌,一个年纪最大的杂役才松了口。

“每月都有一批’报废’的衣裳,坊主让我们送回染坊’重染’。其实就是烧掉——在染坊后头的炉子里烧,烧完灰都倒进河里。”

“烧的是什么?”

“红色的衣裳。跟那些女工穿的一模一样。”

“烧了多少?”

“每月十几件。坊主说是不合格的次品。可那些衣裳看着好好的,一点毛病没有。”

裴砚之把证词记下来,又去染坊后头看了看那口炉子。炉子已经冷了,但炉壁上还残留着烧焦的红色碎布——跟女工身上的红衣是同一种料子。

傍晚时分,林昭和裴砚之在仵作房碰头。

林昭把女工的证词和记录册摊开,裴砚之把杂役的证词和炉子里的碎布摆上。两份证据合在一起,一条完整的链条浮了出来——

白锦堂用含青矾的染料制红衣,用含红矾的胭脂配发女工,二者合一形成"红妆毒"。女工长期接触,慢性致幻,在幻觉中自缢。白锦堂再借白娘子怨魂传说掩盖,将谋杀伪装成"鬼索命"。同时,白锦堂将含毒锦缎以高价"特供"谢府,换取谢家庇护。谢府总管每月收银票,替白锦堂挡住官府追查。

“白锦堂是刀,谢家是用刀的人。可我们手上没有谢家的直接证据——只有白锦堂的供词和账册抄本,谢府只要不认,就咬不进去。”

“白锦堂的罪,铁证如山,可以先办。谢家的账,先记着,等证据足了一次结清。”

她把记录册和证词封进证物箱,锁好。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让白娘子安息。”

“怎么安息?”

“以真相,以公道,以人间的审判。她等的不是杀人,是有人替她说出真相。”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骨珠,套回腕上。

“走,去绣楼。”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

“你刚从反噬里缓过来——”

“我不是去听骨。我是去告诉她——真相已经查清了,凶手会受审。她的冤,有人说了。”

她推开仵作房的门,走了出去。

裴砚之跟在后面。苏锦也跟上来,背着验尸箱,不像以前那样缩脖子了。他走得比林昭和裴砚之都慢半步,但没落下。

三人穿过大理寺的院子,往门口走。经过影壁的时候,墙头上一只野猫被脚步声惊了,"喵"地一声蹿上屋顶,带落了一片碎瓦,"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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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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