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从祖宅回到京城时,大理寺的结案公文已经批下来了。
周怀礼在廊下截住她,把公文递到她手里的时候,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林仵作,你的结案文书刑部通过了。白锦堂斩监候,锦绣坊查封,涉案毒衣料全部销毁。"
林昭接过公文,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验尸记录、毒物检测、怨魂超度经过、涉案人员口供。她写的每一个字都被认可了。
"刑部主事看完案卷说了一句话:'一个女仵作,把鬼案办成了铁案,难得。'"周怀礼说。
林昭没有笑,但她把公文仔细叠好,收进了怀中。
出了大理寺,林昭走在大街上。刚转过街角,一个老婆婆忽然从路边的布摊旁蹿出来,颤巍巍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姑娘,你是那个超度了绣楼女鬼的仵作吧?"老婆婆的声音很响,周围的路人都回头看过来。
林昭还没开口,老婆婆已经把一个篮子塞到她手里了。篮子里装着一排鸡蛋,用稻草垫着,安安稳稳的。
"我家闺女也在绣楼做工,要不是你,她怕是也要搭上命了。"老婆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没别的好东西,这几个蛋你拿着,煮了吃,补补身子。"
林昭张了张嘴,想推辞,但老婆婆已经转身走了,走得还很快,一点不像刚才蹿出来时那样颤巍巍。
她低头看那篮鸡蛋,在太阳底下,蛋壳还带着母鸡窝里的余温。
走没几步,又被一个卖花的姑娘拦住,往她手里塞了一束白花:"林娘子,我替那些女工谢谢您。"
林昭愣在那里,手里拎着一篮鸡蛋一束花,站在大街上。这是她入京以来第一次收到来自陌生人的谢意。她把花插在衣襟上,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带着一点甜。
到了夜司密衙,暗卫们见了她,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冷眼旁观,而是恭敬地行礼:"林仵作。"
裴砚之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林昭,你现在比我在夜司还受欢迎。"
林昭面无表情:"因为我能超度鬼、能定人罪。"
裴砚之笑了一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能。但最重要的——你替死人说了话。"
林昭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夜司正堂里,元先生今日竟然亲自来了。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放着一枚铜牌。林昭认出那铜牌——夜司正式仵作的令牌。
元先生将铜牌推到她面前:"林仵作,从今日起,你在夜司有正式名号——'听骨仵作'。夜司所有涉鬼凶案,验尸定案,以你为准。"
铜牌不大,刻着"镇魂"二字。林昭接过来,指尖触到铜面上的刻字,冰冰凉凉的。她没有激动,反而觉得更沉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离那道"门"越近。
她走出密衙时,夜风清冷。她握着铜牌,抬头看月亮。裴砚之跟出来,难得正经了一回:"林昭,接下来你要查的案子,怕是一桩比一桩邪。你准备好了?"
林昭没有转头:"我从入京那天就准备好了。"
裴砚之点点头。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油纸包还热着,她打开一看——一只盐焗鸡腿,皮色焦黄,油汪汪的。
"刚买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裴砚之说。
林昭愣了愣,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咸香滚烫,鸡皮脆,肉嫩,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几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砚之转身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林昭站在夜司门口,啃着鸡腿,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骨娘那封信——"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如果连皇帝都不能信,那她接下来查的每一件案子,会不会都在触碰某个"不能碰的人"?她嚼完了鸡腿,把骨头收进帕子里,想了想——先不管那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查下去。
然后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