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的鼓声从祠堂方向传来，咚咚咚，像心跳，又像什么古老的节拍。
林昭和裴砚之混在村民中，站在祠堂外围的阴影里。祠堂里灯火通明，供桌上摆满了香烛供品，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一个披着红嫁衣的少女。
她就是去年被献祭给河伯的阿蘅。
村民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口称"河神娘子显灵"。阿蘅坐在蒲团上，面容苍白但眼神明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缓缓抬手，给一个患病的老妪"赐福"——指尖在那老妪额头上点了一下，老妪浑身一颤，当场嚷道："好了！好了！不疼了！"
村民们一阵骚动，磕头磕得更响了。
林昭皱起眉头。她仔细观察阿蘅的动作——太标准了，每个动作的幅度、速度、停顿都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排练过很多遍。阿蘅的声音虽然好听，但语调平直得没有起伏，像背书。
更重要的是，林昭注意到阿蘅指尖沾着一种淡金色的粉末。在烛光下，那些粉末微微反光，在她"赐福"时会飘散到空气中，被那老妪吸入。
不是神迹。是药粉。
林昭压低了声音对裴砚之说："她被人控制了。指尖有药粉，制造'神迹'的假象。"
裴砚之点头，目光一直锁在阿蘅身上："我也感觉到了。她身上有阴气，但不重，不像怨魂附体。更像是被某种术法遥控着。"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林昭以"路过的女医者"身份接近阿蘅，说想替她看看身体。阿蘅起初很警惕，但当林昭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不想被困在这里吧"时，阿蘅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一闪而过的挣扎，林昭看见了。
阿蘅还活着。她不是鬼，也不是神。她是被人控制的活人。
阿蘅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玄水教。"说完就闭上嘴，再不开口了。旁边的祭祀已经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林昭。
林昭退开，心中有了数。阿蘅是被玄水教控制的受害者，她"显灵"是一场骗局。
她走访了几户村民，拼凑出一年前的真相：去年黄河泛滥，玄水教的祭司说要用一名少女献祭河伯才能平息水患。村里抽签选中了阿蘅。阿蘅被五花大绑，推进了黄河。村民以为她死了——可一年后，阿蘅坐着一条船回来了，还带回了"河神的祝福"。
但奇怪的是，阿蘅回来后，村里陆续有人离奇暴毙。死前都说过一句话——"梦见河神来索命"。
林昭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后背一阵发凉：阿蘅被献祭后没死，被玄水教救起并控制。玄水教利用她制造"河神显灵"的假象，用她来除掉与玄水教作对的村民。
她去查了死者的名单——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当初反对献祭阿蘅的人。
也就是说，阿蘅"显灵"索命的，都是当初想救她的人。
林昭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红嫁衣、微笑着给村民"赐福"的少女，心里涌上一股寒意。玄水教的手段，比白锦堂和钱宝儿更阴狠——他们利用受害者的身份，去杀当初想救受害者的人。
这就叫人心的可怕——比鬼可怕多了。
入夜，林昭躺在借宿的农舍里，思索着阿蘅的事。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笛声。她翻身坐起，看到阿蘅出现在窗外。月光下，阿蘅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冲林昭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无声地警告——快走。
林昭正要起身，一股奇异的香味从窗缝中飘入。迷烟。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那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阿蘅在窗外被一个黑袍人拽走，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