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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河伯案结,秋棠之像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630 2026-06-30 13:09:01

官兵把地下祭坛翻了个底朝天。

从尸坑里清出来的白骨,一共三十七具。最老的大概二三十年,最新的是三个月前送进来的——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骨头还没长全。

县衙的师爷登记造册的时候,手抖得写不下去字。汴河县令亲自到场看了一眼,当场吐了,扶着墙回去了。

阿蘅被林昭带回大理寺安置。她没有家了——父母在她被献祭那年就病死了,房子被村里人分了。林昭把她暂时安顿在善堂,跟锦绣坊的女工们住一起。

安置好阿蘅,林昭回到仵作房。她把村口神龛里那尊河神娘子的木雕带了回来,搁在桌上。

木雕不大,一尺来高,披着红盖头。林昭把红盖头掀开,端详那张脸。

秋棠的脸。

不是完全一样——木雕的眉眼比秋棠稍圆一些,下巴更尖一点。但三分相似,不是巧合。

她叫来阿蘅。

“这木雕是谁给你们的?”

“祭司给的。说是照着河神娘子的真容刻的,让村里人照着供奉。我没见过河神娘子长什么样……祭司给了一幅画像,让工匠照着刻的。”

“画像还在吗?”

“应该还在祭司的箱子里。官兵抓他的时候,箱子也一起搬走了。”

林昭去县衙的证物房翻了祭司的箱子。箱子不大,里面净是符纸、丹方、账册——和一卷绢画。

绢画展开,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面容清秀,嘴角有一道疤。

秋棠。

不是三分相似了——是秋棠。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道疤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林昭盯着绢画看了很久。

秋棠的遗骨被夜枭盗走了。盗走之后呢?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拿了秋棠的骨头,还拿了秋棠的遗容——画下来,送到千里之外的玄水教,让他们照着刻一尊"河神娘子"像。

为什么?

用秋棠的脸造神。用一个死去的、含冤的少女的脸,去骗更多的人送命。

林昭把绢画卷好,收进证物匣。

回到仵作房,裴砚之已经等着了。林昭把木雕和绢画的事说了,又把推理链条理了一遍。

“秋棠遗骨被盗→邪修以秋棠的遗容造河神像→玄水教以’河神娘子’控制村民、批量献祭炼药。盗秋棠骨的人和玄水教的祭司,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钱家供骨,白家供毒衣料,玄水教供活人——三家的’货’不同,但都往同一个方向送。”

“钱家是被动帮凶,白家是不知不觉的工具人,玄水教是主动的外围。他们是邪修组织的外围,替人’打工’的。”

下午,林昭审讯了被抓获的玄水教祭司。

祭司姓周,瘦削的中年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被擒后还一脸"替天行道"的架势。他盘腿坐在牢房的草堆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天’,是衔尾蛇吧?”

祭司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给你钱、给你符箓、给你配方——你替他卖命,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

祭司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

“三十七具白骨。最小的十四岁。你跟我说你在替天行道?”

祭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肩膀垮了。

“……我只负责献祭和送’药材’。药材就是那些女孩——活人。每隔三个月,有人来取。取走的人蒙着面,不说话,只留一只箱子和一封信。箱子里是银子,信上盖着蛇印。”

“取走的活人,送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管送,不管去哪。”

“那个戴面具的人,你见过他吗?”

“没有。从没见过。”

林昭站起来,出了牢房。该问的都问了,祭司确实只是外围——一条听主人话的狗,连主人的脸都没见过。

回到仵作房,她把三桩案子的卷宗并排铺开。

白骨新娘案。红衣绣楼案。河伯娶亲案。

三案的卷宗摞在一起有半尺厚。林昭拿了一张大纸,在上面画关系图。

底层——大量牺牲品。秋棠、春桃、锦绣坊的女工、柳溪村的少女。被献祭、被毒害、被炼药。

中层——帮凶。钱家供骨,白家供毒衣料,玄水教供活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意"。

上层——戴青铜面具的人。衔尾蛇组织。统筹一切,收购所有"药材",炼不死药。

再往上——

她的笔停了。

谢崇。谢崇可能只是上层之一。谢崇之上呢?元先生说过"山巅上还有人"。那山巅是谁?

她在"上层"上方画了一个问号,把笔搁下。

裴砚之坐在对面,看着她画完。

“你这张图,画到’顶端’就停了。”

“因为不知道顶端是谁。”

裴砚之沉默了几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林昭,我不是大理寺的人——我是夜司的人。夜司是皇帝直属的。”

“所以?”

“皇帝为什么会让你一个来历不明、有听骨的女仵作入夜司?你有没有想过——皇帝可能也在查这些人?”

林昭的手停在半空。

皇帝。夜司。听骨仵作。

她想起骨娘那封信——“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骨娘在一百年前就警告后来者:不要信皇帝。

而现在,裴砚之说,皇帝可能也在查衔尾蛇组织。

那她算什么?

她查的一切,是不是都在某个人的棋局之中?皇帝让她入夜司,是信任她,还是在利用她当一枚棋子?当一枚探路的、引蛇出洞的诱饵?

林昭的后背窜上一层寒意。不是冷——是那种被人盯着看、却看不见人影的寒。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关系图叠好,收进证物匣。手指在匣盖的铜锁上停了一瞬——锁面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是旧的,是最近才磕出来的,铜屑还泛着新茬。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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