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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河伯余音,玄水审问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771 2026-06-30 13:09:01

乱葬岗的卷宗搁在桌上还没来得及细看,林昭先去了地牢。

河伯案的祭司还关着。人抓住了,供也录了一部分,但核心问题——上线是谁——他一直咬死了不松口。现在谢府丹房的药渣验出来了,衔尾蛇的脉络越来越清晰,该撬的口,不能再拖了。

大理寺地牢在衙署地下三层,石阶上的苔藓被灯火照得发绿。空气潮湿阴冷,混着牢饭的馊味和铁锈的腥气。

周祭司关在最里头那间。铁栅栏拉开的时候,他盘腿坐在稻草堆上,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语调像诵经。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裴砚之靠在铁栅栏上,手搭在刀柄上,没坐。

“周祭司,又见面了。”

周祭司没睁眼。

“河神会惩罚你们。”

“嗯,这句话你说过三遍了。”

她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叠符纸,拍在牢房中间的石桌上。符纸是从柳溪村地下祭坛搜出来的,黄纸朱砂,叠得整整齐齐。

“你看看这些符,认不认得?”

周祭司睁开眼,扫了一眼桌面,嘴角一撇。

“当然认得。这是我教的镇魂符,怎么了?”

“不是镇魂符。”

她从符纸堆里抽出一张,翻到背面——背面左下角有一道极细的符文,不是朱砂写的,是用更深的赭石颜料叠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道暗符,你见过没有?”

周祭司凑近了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钱家冥婚案——听说过没有?京城钱家用带煞之骨炼不死药,用的冥婚符箓上,也有一模一样的暗符。你用的符,跟钱家用的符,是同一个人写的。”

周祭司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觉得这是巧合?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柳溪村,隔了几百里,符箓上的暗符一模一样——连笔画粗细都分毫不差。因为你们用的符,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拿的。”

牢房里安静了几息。灯火的影子在石墙上跳。

周祭司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钱家那桩白骨新娘案,也是我办的。你们用的符是谁给的,钱家用的符是谁给的——同一个源头。你告诉我这个源头在哪,我也许能让你少受点罪。”

周祭司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又掐,掐出一道白印。

“我们玄水教……确实不是独立的。”

“嗯。”

“符箓、丹药、术法,都是上面给的。”

“上面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裴砚之的手在刀柄上敲了一下——不是催促,是提醒他别耍花招。

周祭司咽了口唾沫。

“国师府。”

三个字。

从邪教祭司的嘴里,直接说出来了。

林昭的脊背挺直了一分。裴砚之靠在铁栅栏上的身子也微微前倾。

国师府。玄清子。

玄水教背后的人,是当今国师。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供出国师府与邪教组织的关联——不是推测,不是线索比对,是当事人亲口说的。

“国师府怎么给你们提供符箓和丹方的?”

“每隔三个月,有人来取’药材’。来的时候带一只箱子,箱子里装着银子、符纸、丹方。箱子上的封条,盖着国师府的印。”

“来取货的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脸。他戴面具——青铜的,遮着整张脸。自称’青先生’。每次来都不说话,只用纸条传话。取完货就走。”

“青铜面具上,有没有图案?”

周祭司皱着眉想了想。

“有……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

青先生——戴青铜面具的人。从白骨新娘案到河伯案,这个名字一直在暗处若隐若现。赵德全后颈有衔尾蛇烙印,玄水教祭司收到的信上盖着衔尾蛇印章,取货人的面具上也刻着衔尾蛇。同一个人,同一条线。

林昭站起来,把供词记录收好。

“最后问一个——你见过国师本人吗?”

“没有。我只跟’青先生’对接。国师是什么样的人,我从来没见过。”

出了地牢,裴砚之跟在后面。石阶往上走,灯火从暗变亮。

“钱家供骨,白家供毒衣料,玄水教供活人——三条线,全汇到国师府了。”

“对。玄清子还没亲自露脸,但他的整条产业链,我们摸清了。”

“青先生就是玄清子的人,或者……就是玄清子本人。”

“有可能。但没证实之前,先按’玄清子的手下’算。”

两人穿过大理寺的院子,往偏厅走。苏锦已经在偏厅等着了,桌上铺好了笔墨,等着抄录供词。

林昭把供词整理成文,一份留大理寺,一份送夜司密衙。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供词递给苏锦。

“林大人,这个……国师府……”

他指着供词上的三个字,声音发虚。

“看到了?”

“看到了。国师啊……那是天子身边的人。咱们查得动吗?”

“查得动。夜司直属皇帝,不归国师管。”

苏锦"哦"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吃了苍蝇。

当天下午,供词送到夜司密衙。元先生看完,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老朽终于等到了这一份供词。”

他把供词收入夜司密档,盖上红泥印章——“甲·001”。跟卷2那份《三案汇流报告》同一个编号。这意味着,所有案子已不再是普通的凶案,而是正式进入夜司最高密级的调查序列。

“丫头,从今天起,你查的每一桩案子,都不再是’仵作验尸’了。你是在跟整个国师府斗。”

“我知道。”

“知道就好。去吧。”

林昭走出密衙。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味。裴砚之在门外等她,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

“吃不吃?”

“你每次从夜司出来都偷东西吃。”

“不偷怎么活?夜司的饭比牢饭还难吃。”

林昭接过一个红薯,掰开,热气冒上来。她咬了一口,嚼着。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查得越深,这张网越大?从钱家一个冥婚案,查到了国师府。”

“大不怕。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一天能翻到底。”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林昭也没再说什么。她嚼着红薯,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轮廓上。灯火照不透那面墙,但墙后面的东西,她隐约感觉到了。

如果国师府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呢?

她把红薯皮上最后一块瓤啃干净,用拇指把粘在手背上的一粒沙子搓掉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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