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手中的衔尾蛇暗纹锦缎被林昭收进了证物袋,跟青铜板、银针反应记录、谢崇逃亡报告一起,锁进木匣。
她带着木匣去了夜司密衙。
元先生在后堂等着。林昭把木匣打开,将八阵图、聚煞循环链的全景报告、谢崇替身的验尸记录、青云道士的拦截经过——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桌不大,摆满了。
元先生戴上老花镜,从第一份看到最后一份。一个时辰。
林昭坐在对面,没催。苏锦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元先生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他闭上了眼。
密室里很安静。窗外有蝉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大概是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太沉,不敢叫了。
良久。
元先生睁开眼。
“丫头,你查到的这些,比老朽三十年查到的还多。”
他的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像是看完这些东西之后,又老了十岁。
“但这意味着——'门’的情况,比老朽预估的更糟。”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的架子前,从最上面一格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很旧,落了厚厚的灰。他吹了吹灰,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羊皮地图。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
长白山地形图。山势、水系、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图上有八个红点,用朱砂点的,分布在地图的不同位置——两个在关内,五个在关外,最后一个在长白山主峰附近。
元先生指着第一个红点。
“这是柳河村。已经被你破了。”
他从袖中取出笔,在那个红点上画了一道叉。
“其余七个,两个在关内——一个在江南,一个在岭南。五个在关外——三个在辽东,两个在漠北。以衔尾蛇组织的速度,三年之内,这七块阵眼会被全部激活。到那时——”
他顿了一下。
“封印必松。”
林昭的脊背挺直了一分。
“封印松动后,会发生什么?”
元先生沉默了几息。
“老朽没见过。但骨娘留下的手记里写过一句话。”
他看向林昭。
“‘渊中物出,则大梁倾覆。’”
林昭的手指攥紧了白骨珠。这已经不是凶案了。这是国运。
“那怎么办?”
“找到其余七块阵眼。赶在衔尾蛇组织之前,把每一块阵眼都破了。”
他摘下老花镜,拿帕子擦了擦,又戴上。
“老朽老了。跑不动了。这事儿,得你来。”
林昭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幅羊皮地图,七个红点像七颗钉子,钉在大梁的版图上。
“具体怎么分工,你们三个商量。老朽能做的,是把夜司的家底都掏给你。”
当天下午,林昭、裴砚之、元先生三人围着地图,定了一套方案。
夜司派出暗卫,秘密调查关内两块阵眼的大致位置——江南和岭南同时摸。林昭继续以大理寺仵作的身份查"涉鬼凶案",以案件线索定位阵眼。裴砚之负责追踪衔尾蛇组织的人员动向,特别是青云道士和国师府的暗线。苏锦留在京城做联络和后勤。
“那我接下来的每一桩案子,可能都是在跟衔尾蛇组织抢时间。”
“是。所以你要比他们更快。”
“也得比他们更狠。”
林昭看了裴砚之一眼。
“快就行。狠不狠的,看骨头说了算。”
裴砚之"嗤"了一声,没反驳。
出了密衙,已经是深夜。月亮挂在院子上方,白惨惨的。林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吸了一口夜风。
裴砚之跟出来,递给她一个馒头。
馒头是凉的,但面发得不错,攥在手里软乎乎的。
“三年。听起来很长,其实很短。”
林昭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苏锦蒸的,碱放多了,有点黄,但嚼着有面香。
“够的。八块阵眼,我已经找到一块了。剩下七块——每破一个案子,就找一块。”
她嚼着馒头,忽然停了。
“裴砚之,你还记得秋棠的骨被盗走的事吗?”
“记得。卷1,秋棠案。骨被夜枭盗走,下落不明。”
“元先生当时说过,秋棠的骨沾着长白古墓的煞气。后来在河伯案里,秋棠的遗容出现在了柳溪村的河神木雕上——那幅绢画是从京城送出去的。”
“对。当时你说,盗秋棠骨的人和玄水教祭司是同一条线上的。”
“不止。秋棠的骨被偷走之后,没有直接销毁——它被’用’了。被制成了河神像的底版,被送到玄水教控制的村庄。秋棠的骨沾着长白古墓的煞气,而聚煞阵需要的正是煞气。”
她转头看着裴砚之。
“秋棠的骨,被用在了某一块阵眼里。”
裴砚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查秋棠骨的下落,就能找到另一块阵眼?”
“秋棠的骨被盗走→被制成河神像→玄水教用河神像控制村民→河神像所在的柳溪村,可能就有一个阵眼。但我们只破了柳溪村的,没查秋棠骨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下一步——查秋棠骨的流向。从盗骨的人开始查。”
裴砚之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嚼完再说话?”
林昭咽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