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搁在桌上,刀柄朝下,"第八守阵人"五个字被灯火照得忽明忽暗。
林昭没有把刀收起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不是发感慨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从钱家案到活人坟案,所有受害者的遗骨和带煞证物,都存在大理寺的证物房里。如果衔尾蛇组织用尸体和遗骨来聚煞,那大理寺证物房里堆着的那些东西,就是一座现成的煞气仓库。
她披上外衫,推门出去。
苏锦在隔壁屋里被她敲门声惊醒,顶着鸡窝头开门。
“林大人?大半夜的——”
“穿衣服。跟我去证物房。”
“啊?”
“快。”
苏锦没再多问,套上外衫就跟出来了。两个人穿过大理寺的院子,证物房在衙署西侧的角落里,一扇厚木门,铁锁铜钥,看着结实得很。
林昭开锁进去。证物房不大,三面木架,架上一排排木匣,按案号排列。她径直走到钱家案那排——匣子上贴着"甲字一号"到"甲字七号"的标签,是当年清点的编号。
她打开一号匣。秋棠的颈椎骨——不在。这具骨后来在沉水庵找到了,她知道。
二号匣。无名丫鬟甲的遗骨——在。她摸了一下,骨头冰凉,带着阴煞的寒意。
三号匣。无名丫鬟乙的遗骨——
空的。
她愣了一下,把匣子翻过来倒扣——确实空的。连骨渣都没有。
四号匣。钱家密室搜出的带煞铜钱——空的。
五号匣。钱家冥婚符箓残片——空的。
六号、七号——全是空的。
七只匣子,五只是空的。只有二号匣还留着丫鬟甲的遗骨。
林昭的手指在木匣边缘按了一下。匣子的锁扣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木架上的灰层也均匀——不像有人匆忙翻动过。
“林大人……这——”
“被偷了。不是外人偷的——是有人拿着钥匙,光明正大进来拿的。”
苏锦的脸一下子白了。
“有钥匙的人……不就是咱大理寺的人吗?”
“对。有证物房钥匙的人,除了周大人、你我,还有负责打扫的杂役。”
她翻出证物房的进出登记簿,翻到最近三个月的记录。一页一页看下去——大多数记录都是她和苏锦自己签的,偶尔有周怀礼的批条。
翻到最后几页,一条记录跳出来。
“五月十七,仵作清点,张勤。”
“张勤?”
“你认识?”
“认识啊,以前跟我一起扫院的杂役。三个月前他说家里有事,辞了差事回老家了。”
“回老家?回的哪里?”
“他说……他是汴州人。”
“汴州。”
她合上登记簿。张勤"回老家"是三个月前——正好是河伯案进入高潮、她去柳河村查活人坟的那段时间。她当时忙得脚不沾地,没注意一个杂役的去留。
“苏锦,你去户房查一下张勤的离城记录。三个月前如果他出了城,城门司会有登记。”
苏锦跑了。一炷香后回来,喘得说不出话。
“林……林大人,查了。城门司没有张勤的出城记录。三个月前到现在,没有。”
“他没出城。”
“他人还在京城?”
“不止。他是衔尾蛇的人。被安插在大理寺里,专门盯着证物房。我连破两块阵眼,衔尾蛇急了——他就开始动手偷东西。”
苏锦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林昭没有声张。她锁好证物房,带苏锦去找裴砚之。裴砚之住在夜司密衙旁边的值房里,被她半夜敲开门,头发散着,一脸杀气。
“出什么事了?”
“证物房被偷了。钱家案的带煞骨和符箓残片,五匣全空。锁没被撬——是内部人干的。”
裴砚之的杀气变成了阴沉。
“谁?”
“一个叫张勤的杂役,三个月前’辞职回老家’,但城门司没有他的出城记录。人还在京城。”
“衔尾蛇安插的眼线。”
“对。他们一直没动证物房,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我连破两块阵眼,他们急了——开始回收一切带煞材料,加速剩余阵眼的激活。”
“他们在抢时间。”
“我们每破一块阵眼,他们就用我们剩下的材料去堆下一块。”
“那就比谁更快。”
第二天一早,林昭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证物房里剩下的所有涉鬼凶案遗骨和证物,全部转移到夜司密衙的密室。那间密室只有三把钥匙:元先生一把,裴砚之一把,林昭一把。连周怀礼都没有。
第二件——向周怀礼报备案情。周怀礼听完,茶碗差点摔了。
“证物房失窃?内鬼?”
“对。嫌疑人叫张勤,三个月前以回乡为由离职,但未出城。请大人下令全城搜捕。”
周怀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推诿。
“批。即刻批。大理寺全员出动,搜捕张勤。”
转移证物的时候,林昭一件一件清点。搬到最后一箱,她看见一样东西——钱家案中那枚青铜指环。第9章夜枭丢下的那枚,她一直觉得跟衔尾蛇有关,但始终没查出来历。
她把指环拿出来,掂了掂。指环不重,青铜质地,内壁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符文,是某种齿轮状的卡槽。
她把指环攥在手心里,塞进衣袋。下次见元先生的时候,让他鉴定一下。
入夜。仵作房的灯还亮着。
林昭坐在桌前整理当天的发现——证物失窃清单、张勤的档案、进出登记簿的拓片。她正写到一半,忽然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飞镖。钉在窗棂上,镖尾红缨还在微微颤。
第三封了。
她拔下飞镖,解下信。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比前两封潦草得多,像是匆忙中写的。
“第三块阵眼已被激活,位置在——国师府正下方。他们要在国师府的地下完成最后一块阵眼的祭炼。你阻止不了他们。但你可以选择——来,还是不来。——青先生。”
林昭把信看了两遍。
国师府正下方。玄清子的老巢底下,埋着第三块阵眼。
青先生告诉她这个,是想让她去送死,还是想让她去帮忙?
她把信折好收进衣袋,跟那枚青铜指环放在一起。指环的齿纹硌着她的指腹,凉丝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