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爹回村根本不是探亲,而是带着任务来的。
就在这时,赵队长的手机响了,那种老式诺基亚的刺耳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赵队长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我是赵建国……什么?手续不全?现在?可是物证已经……”赵队长看了一眼李长生,声音猛地拔高,“这是我们在泥里刨出来的!凭什么移交?省厅特别小组?我怎么没收到红头文件?”
电话那头似乎语气很硬,赵队长在那边骂了一声娘,狠狠挂断了电话。
“长生,麻烦了。”赵队长转过身,点了根烟,手有点抖,“局里顶不住了。说是省厅下来个特别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点名要接管所有证人和证物。刚才那通电话是死命令,让我们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动。”
“来得真快。”李长生冷笑一声,把那枚公章和残缺的证件不动声色地攥进手心,“赵队,你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们前脚刚挖出地雷,后脚拆弹专家就到了。”
“你是说……”赵队长眯起眼。
“这不是来查案的,是来灭火的。”李长生背过身,借着身体的遮挡,手速极快地将那张“徐清”的证件和公章塞进了苏婉冲锋衣的内兜里。
紧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才在废墟里捡的破烂金属片和半张烧剩下的报纸角,塞进了铅皮盒子,重新盖上了盖子。
“苏大博士,这东西你拿命护着。”李长生贴着苏婉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要是那帮人真是正规军,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翻盘的底牌;要是来的是鬼,这就是咱们的催命符。”
苏婉身子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上了拉链,那是她用来放地质笔记的最贴身口袋。
“走,去看看老七。”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老七已经醒了。
氧气面罩撤了,老头儿那张脸灰败得像张旧报纸,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那是他这些年搜集的关于封门村乃至周边几个县市所有头面人物的旧照。
“老爷子,认认人。”李长生把照片一张张摊在担架上,“当年那个下令炸井的人,在这里面吗?”
老七浑浊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这一刻,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村长、支书、甚至几个当年有名的地痞流氓,老七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李长生的手,把那张翻拍的他爹——或者说“徐清”的照片放在最后。
“咳……咳咳!”
老七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的报警声。
他那只残废的手像是鹰爪一样,死死地掐住了那张照片,指甲深深抠进了相纸里,把那个穿中山装的人脸抠得稀烂。
“是他……就是他……”老七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嘶鸣,眼角居然崩出了血泪,“穿着西装……戴着大金镏子……站在高坡上……手一挥……井就塌了……”
李长生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你看清楚了。”李长生一把抓住老七的手腕,盯着老头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他手上戴着什么?”
“金镏子……大金镏子……”老七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刻着字……金……金……”
李长生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帐篷的支架上。
不对。
他爹李山河一辈子清贫,别说金镏子,连块像样的手表都没有。
而且他爹有个习惯,右手食指因为早年练枪受过伤,关节肿大,根本戴不进任何戒指。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徐清”,那这个徐清虽然顶着一张和爹一模一样的脸,但绝不是那个会在雨天背着他去卫生所的父亲。
这他妈是个局。一个早在三十年前就布下的,针对他李家的死局。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警务通信员小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
“赵队!出事了!”小刘声音都变了调,“刚才疤脸的手机突然自动开机,我拆开一看,卡槽里藏着个这玩意儿!”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绿豆大小的黑色芯片,上面的红灯正疯狂闪烁。
“军用级定位器,还是只有单向发射功能的那种。”苏婉一眼就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刚才反向追踪了一下信号源。”小刘咽了口唾沫,把平板电脑递到赵队长面前,“有一支车队,六辆全黑的大切诺基,没挂牌照,正沿着国道往咱们这儿飙。时速一百四,离进村口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六辆车?省厅特别组有这种配置?”赵队长愣了一下。
“特别组个屁!”李长生一把抢过平板,看着地图上那几个飞速移动的红点,眼神冷得像冰窖,“省里的车要是敢这么超速早被交警扣了。这是私兵,是徐家养的打手,来灭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