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符贴在锁骨上,硌得慌。
林昭没取下来。写了半夜案卷,到后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歪着,落了枕,转一下就疼。天已经亮了,苏锦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大人,您昨晚又没回屋睡?”
“嗯。今天有几件事要做,你先去帮我把夜司的暗卫头子叫来。”
裴砚之走后的日子,她比以前忙了一倍。白天处理大理寺日常的仵作活儿,验尸、写报告、应付周怀礼的各种催促。晚上梳理百鬼夜行案的卷宗,该补的补、该誊的誊。深夜还要跟夜司暗卫接头,追踪衔尾蛇组织在京城的残余动向。
她把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是真有这么多事要做,是停下来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看。那个位置上,以前总有人倚着门框擦刀。
现在没人了。
她逼自己不看。但写了半个时辰的案卷,头还是会偏过去。看了三次空门口之后,她把门关了。
三件事,一件一件来。
第一件:百鬼夜行案完整卷宗上报刑部。她把所有勘验报告、通风口分布图、井水检验记录、鬼气分布图、结案报告,装了满满一木箱,连同谢崇至今全部罪证的汇总目录,一并呈送刑部。这份卷宗的核心目的不是结案,是立据。日后通缉谢崇,需要一份经刑部核验的完整罪证目录,她提前准备好了。
第二件:京城的聚煞阵运行图呈送太子。她在图上标注了京城地下所有已知的衔尾蛇阵眼位置,附了一份建议书,建议太子以工部名义进行地下管渠修缮,借修缮之名破除残余阵眼。
第三件:清洗夜司内部。卷四第59章证物房失窃那件事,她一直没追完。裴砚之走后,她把这条线重新拎起来,顺着张勤的口供往下查,查出了三名内鬼。一个是密档室的管事,一个是暗卫队的什长,一个是负责采购物资的老吏。三个人全是谢崇安插的暗桩,最少的一个已经在夜司潜伏了八年。
她把三人移交元先生的旧部处置。旧部领头的暗卫姓方,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下巴。他接人的时候看了林昭一眼。
“林仵作,这三个人,怎么处置?”
“按夜司规矩来。审出他们还联络了谁,联络的频率,联络的方式。审完之后关着,别杀。日后对质用得着。”
“明白。”
太子的回信来得很快。她送出聚煞阵运行图的第三天,一封亲笔信就到了。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弯月。
她拆开看。
“林仵作,你送来的这份图,是我二十年来见过的、对衔尾蛇组织最清晰的解析。我已安排工部以修缮地下管渠的名义,分期破除图中标注的阵眼。你在京城安心查案。长白方面,我已秘密派出三名暗卫,接应裴砚之。你与裴砚之,都不是孤立无援的。”
林昭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衣袋。至少在对付衔尾蛇这件事上,太子是站在她这边的。
深夜。她把受害者长卷又拿下来看。
墙上的名字已经五十多个了。从秋棠开始,一个一个往上叠,墨迹深浅不一。她在大约中间的位置找到了"秋棠"两个字,旁边空白处,她提起笔,写了三个字。
“元先生。”
写完之后,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名字后面标注死因和案子编号。因为元先生还没死。她留了一小段空白,在等。等裴砚之回来,告诉她元先生还活着,她就把这三个字从墙上划掉。
她把长卷挂回去,退后一步看。五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像一面碑。元先生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墨迹很新,跟旁边的旧字不太一样。
整理夜司密档的时候,她翻到了元先生的一份旧笔记。笔记的封皮脱落了一半,纸页发黄,边角卷曲。她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长白古墓的地形图。
地图不大,约两尺见方,用细笔绘制。山势、水脉、洞穴走向,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封印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八个阵眼分布在不同方位。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密道,从古墓北面的山壁穿入,直通古墓第三层。
密道的入口处写着四个小字。
“守墓人入。”
林昭把地图摊平,手指沿着那条虚线走了一遍。从入口到第三层,图中标注的距离约三里。密道窄,只容一人通过。
她把地图小心地卷好,收进密匣。这张地图可能是日后进入长白古墓的关键。她现在还不能去,但迟早用得上。
正要去休息,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一匹,跑得很急,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嘚嘚嘚"地响。
她推门出去。
一名暗卫翻身下马,满头大汗,脸上全是土。他单膝跪下,喘着气说话。
“林仵作!裴大人传回消息!他已抵达长白山脚下。元先生还活着。但封印已松动至一半。”
林昭的心跳了一拍。活着。
“还有一件事。裴大人说,他在长白山脚下的密林中发现了一座被遗弃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的不是衔尾蛇。是林氏先祖骨娘的牌位。”
林昭愣住了。
骨娘的牌位。在长白山脚下。
她站在院子里,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贴在腿上。暗卫还跪着,等她示下。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出声。
隔壁苏锦屋里亮了灯,"吱呀"一声推开了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