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推窗探头出来,睡眼惺忪。
“林大人?出什么事了?”
林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她让暗卫起来去喝水,自己回了仵作房。关上门,坐在桌前,把暗卫传回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元先生活着。封印松动一半。骨娘的牌位在长白山脚下。
前两条在意料之中。第三条不对劲。骨娘是八百年前的人,她在长白古墓封印了煞气之源之后,去了哪里、死在哪里,守阵人的传承里没有记载。她的牌位怎么会出现在长白山脚下的密林里?
她想不通。但这条线索太重要了,不能搁着。她拿出一张纸,把目前掌握的长白古墓信息全部写下来:地形图(元先生旧笔记中夹的)、密道入口(守墓人入)、骨娘牌位(裴砚之发现)、封印现状(松动一半)、元先生位置(古墓第三层)。
写完,把纸折好,跟那张地图放在一起。
百鬼夜行案经刑部复核后,正式结案。
林昭把五案卷宗并列摆在桌上。白骨新娘、红衣绣楼、河伯娶亲、画皮师、百鬼夜行。五摞卷宗,厚的半尺,薄的也有两寸。
她拿起笔,在每一案的封面上写了一个字。
白骨新娘案封面:衔。
红衣绣楼案封面:尾。
河伯娶亲案封面:蛇。
画皮师案封面:覆。
百鬼夜行案封面:灭。
五个字,合在一起。
“衔尾蛇覆灭。”
苏锦端着茶进来,看见那五个字,挠了挠头。
“林大人,这五个字就是您入京以来走的路?”
“嗯。”
“您已经查了五桩大案了。可您从来没停下来过。”
“停不下来。还有三桩案子等着。无头将军、鬼市青铜、皇帝夜宴。查完这三桩,长白古墓的账才能一起算。”
“那查完之后呢?”
林昭看了他一眼。
“查完之后,去长白。”
苏锦的喉结动了动。
“林大人,如果有一天您去长白,可以带上我吗?”
林昭看着他。一年多前,这个小子听到一个"鬼"字就往她身后躲,验尸的时候吐了三次,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如今他说要去长白古墓,那个地方比京城所有的鬼加起来都可怕。
但他的眼睛没躲。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苏锦愣了愣,然后使劲点了点头。点得太狠,脖子"咔"响了一声。
林昭把五案卷宗归档之后,拿出一张大纸,铺在桌上。她把五案的所有信息融合在一张图上:衔尾蛇组织的目标、组织架构、阵眼分布、元先生的位置、玄清子的立场。已知的信息用墨写,未知的用朱砂标问号。
图上最多的颜色是朱砂。问号一个接一个。
蛇头是谁?空着的位置谁坐过?国师府地下的阵眼为什么没动?剩余三块阵眼在哪里?玄清子到底是敌是友?骨娘的牌位为什么在长白山脚下?
她看着这张图,深吸了一口气。未知数太多了。但比半年前好。半年前她连衔尾蛇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她做了个决定:在裴砚之从长白回来之前,她不出京城。京城的局面还不稳定,太子需要她,夜司需要她,三桩案子等着她。等裴砚之回来,带回长白的情报,再决定下一步。
她拿出那枚骨符,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等我"两个字硌着掌心。她把骨符挂回脖子上,贴着锁骨。
百鬼夜行案结案后,京城慢慢恢复了生气。街上的行人多了,茶馆里有人说书了,夜市也重新摆起来了。卖糖葫芦的、炸油条的、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林昭走在街上的时候,偶尔会有百姓认出她。有个卖烧饼的大婶冲她喊。
“林娘子!来个烧饼!不要钱!”
林昭摆摆手,快步走过去。她不太习惯这种关注。但心里是高兴的。不是因为自己被记住,是因为那些被白骨压住的声音,终于有人听见了。
走到一处书摊前,她停住了。
书摊上摆着一本新书,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京城奇案录》。
副标题写着:“林娘子破画皮案”。
林昭愣了一下。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开头写的是她入京借宿凶宅、遇到秋棠冤魂的事,经过大致准确,但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比如她进凶宅那段,书里写的是"林娘子夜入凶宅,厉鬼现形,她以银针封穴,厉鬼跪伏"。实际上她当时吓得差点从窗户翻出去,银针都没拿稳。
她合上书。
“这书谁写的?”
书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嗑瓜子。
“不知道啊,匿名出的。卖得可好了,都加印两回了。您要一本?”
“不用。”
她把书放回摊上,走了。
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有人在帮她立传,把她塑造成一个民间英雄。书里写的虽然夸张,但方向是对的,对她有利。而能在短时间内匿名出版、铺满京城书摊的人,不是普通书商。背后有人指使。
国师府?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回头看了那本书一眼。红色封面上"林娘子"三个字在阳光下很扎眼。
书摊老板又嗑了一粒瓜子,瓜子壳"噗"地吐在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