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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风雪归京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872 2026-06-30 13:09:01

七天的路,她用了五天。

最后两天马几乎没停过,只在驿站换了马就接着跑。掌心的伤口反复裂开,结痂、裂开、再结痂,最后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硬壳。缰绳握着疼,但她不松手。

第五天傍晚,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楼上的"大梁"两个字在夕阳里发着暗金色的光。城门口照例排着进城的队伍,商旅、菜农、赶骡子的脚夫。一切看着跟平常一样。

但林昭的目光落在了城门内侧。

一排禁军。十二人,执戟,肃立。为首站着一个穿蟒袍的太监,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的,像在等什么人。

赵公公。

林昭夹了一下马腹,马的速度慢下来。裴砚之在她左侧,也看到了。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没说话,但什么都传过去了。

皇帝知道他们去了长白。

他们走近城门的时候,赵公公迎了上来。步子不急不缓,笑容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逾矩。

“林仵作,裴大人,可算回来了。陛下惦记得很。”

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太监特有的殷勤。

“陛下有旨,请二位一进城即刻入宫面圣。御书房里备好了热茶,陛下说,外头冷,先暖暖身子再说话。”

林昭翻身下马,腿有点僵,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稳住身形,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渍。

“有劳赵公公。”

她嘴上客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皇帝知道他们去了长白。这不意外——他们出城的时候太子安排了接应,但皇城里有皇帝的眼线,赵公公本人就是最大的那双眼睛。

入宫的路上,赵公公走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林昭和裴砚之落后半步,并肩走着。宫墙夹出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人的脚步声在墙间回荡。

裴砚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进宫后别多说。皇帝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但别主动提封印。”

“知道。”

“还有——别提蛇头。”

“知道。”

她的右手在袖中握着听骨罗盘。罗盘的边缘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她清醒。

御书房。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管朱笔,正在批折子。他们进去的时候皇帝头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坐"字。太监搬了两把椅子,放在书案对面。

林昭坐下来。裴砚之在她旁边,没坐,站着。他从来不坐皇帝给的椅子。

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皇帝才搁下笔,抬起头。

他的脸跟林昭记忆中一样。威严,冷静,眼神深不见底。但现在她知道了——这张脸的背后,是八百年的衔尾蛇传承。每一代皇帝都是蛇头。坐在这张龙椅上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子。

但她什么都不能表露。

“回来了?”

“是,臣女回来了。”

“听赵公公说,你去了趟长白?”

不是问句,是确认。但林昭还是按规矩回了一句。

“是。臣女查案查到线索,追到了长白山。”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

“辛苦了。你这一年来,替朕办了不少差事。白骨新娘、红衣绣楼、河伯娶亲、画皮师、百鬼夜行——五桩大案,桩桩都办得漂亮。朕该赏你。”

“臣女不敢。”

“赏。改日让礼部拟个单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林昭低下头,说了声"谢陛下"。低头的一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书案。

折子堆了七八份,朱笔搁在最上面那份旁边。最底下的那份折子露出了一个角,落款处写着一个字。

“玄”。

玄清子。

林昭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收了回来。她克制住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让表情变化。但那个字已经烙在她脑子里了。国师府的折子压在皇帝案头最底下,说明不是今天才送来的。皇帝跟玄清子之间有直接联系,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好好歇息""有事再报"之类。林昭一一应了,行礼退出。

出了宫门,天已经黑透了。裴砚之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远。等走出了宫墙的范围,裴砚之才开口。

“皇帝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嗯。”

“他不动我们,只有两个可能。一,他不知情,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不知道。二,他是其中一环。”

“我选第二个。”

裴砚之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他桌上的折子了?”

“看到了。玄字。”

“国师府。”

“嗯。皇帝跟玄清子有直接通信。这条线以前没发现过。”

两人走到大理寺门口分了路。裴砚之回夜司,林昭回仵作房。临分开的时候裴砚之叫住了她。

“今晚别一个人待着。”

“没事。”

“我说正经的。你刚从长白回来,手上有伤,精神也紧绷着。苏锦在你那儿,让他陪你。”

“行。”

她回到仵作房,苏锦果然在。桌上的茶壶还热着,显然一直在等她。苏锦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她瘦了一圈,脸色不好看。

“林大人,您先喝口茶,我去给您热碗粥。”

“不急。苏锦,太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太子殿下三天前派人送了封信,说京城一切正常。夜司那边夜七也报了平安。”

一切正常。林昭心想,最不正常的就是"一切正常"这四个字。

她让苏锦去休息,自己坐在仵作房里,从衣袋里取出元先生的遗文,借着灯又看了一遍。遗文最后一行写着:“查完所有案子之后,来长白。到时候,老朽会在那道门后面等你。”

元先生不在了。她不能再找他商量。从今往后,每一个决定都只能自己做。

她把遗文收好,又把裴将军的完整血书、骨娘手记、皇帝密旨、废太子血书副本,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四件秘密,加上她脑子里关于蛇头是皇帝的记忆。五件足以灭九族的东西。

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子夜将近的时候,她决定出去走走。不是为了散步,是想透透气。仵作房的灯关了,她披了件外衣出了门。

街角有个人影。

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拐杖,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林昭的脚步停了。那个身影她认得——谢崇的心腹老管家。

老管家也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对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暗巷,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地响了几下,消失了。

林昭的汗毛竖了起来。谢崇知道她回京了。他没走远,他还在京城里。

暗巷深处传来一声猫叫,尖利刺耳,随即归于寂静。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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