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绳系紧了,裴砚之站起来,两人没再说话,一路走回夜司。
温泉山庄查封的第三天,事情不但没好转,反而更糟了。
林昭天没亮就被苏锦叫醒。苏锦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林大人,城西出事了。昨夜一整条巷子的住户全都报了官,说见鬼了。不是一两家,是几十户。”
林昭接过纸看了一眼。城西永安坊、长寿坊、惠宁坊——三个坊同时报案,时间都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她把外衣往身上一披就出了门。到夜司的时候,裴砚之已经在了。他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地下渠图,是之前从工部调来的。
“温泉山庄的暗渠不止三条。我让人又查了一遍,至少有七条分支,全部连接着京城地下的排水系统。毒气通过暗渠扩散到了城西、城南的大片居民区。不是一处喷发——是全城多处同时出气。”
“上次封的三条是主渠,这七条是支渠。谢崇挖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封主渠,所以支渠埋得更深,入口更隐蔽。”
“地下排水系统是前朝修的,四通八达,有些渠道连工部的图纸上都没标。”
林昭看着那张图,眉头拧成了疙瘩。暗渠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京城地下,温泉山庄的位置恰好在一个节点上,毒气顺着暗渠往四面八方渗透。
她拿了听骨罗盘出门。裴砚之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城西各坊走了一圈。每到一个通风口——地下暗渠与地面相连的出口——她就蹲下来,把罗盘贴在地面上。
七处。
城西三处,城南两处,城东一处,城北一处。每一处的频率都异常强烈,跟温泉山庄密室里的嗡鸣声同频。她把七处通风口的位置标在地图上,又标出了每一处周围的"百鬼夜行"报案点。
两套标注叠在一起,完全重合。毒气覆盖的区域就是百姓见鬼的区域。
“一一对应。”
“嗯。不是鬼在害人,是毒气在害人。百姓吸了硫化矿物气体,感官被放大,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回城的路上,她看到了更让人心烦的场景。
长寿坊的巷口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穿道袍的道士,正在画符。道士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功德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颤颤巍巍地放进箱子里。
“此符贴于门楣,鬼不敢近。十两银子一道,童叟无欺。”
老妇人把银子放进去,接过符纸,如获至宝地捧着走了。
林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拳头握了握,最后还是没上去。她不是不想揭穿那个骗子,是现在揭穿了也没用。百姓的恐慌不是一道符能解的,也不是揭穿一个道士能解的。根子在地下,不在道士身上。
回到夜司,她把今天探查的结果整理了一遍,又翻出元先生的遗文和骨娘的手记对照着看。
骨娘在手记中写过一段话:“封印与天地气脉相连。若有怨气聚于封印周边,封印会感应到。怨气越浓,封印越松。”
林昭的手停在这行字上。
怨气。百姓中了毒气,产生恐惧,恐惧积聚成怨气。怨气通过地脉传到长白古墓——传到封印上。
她猛地站起来。
谢崇选这个地方放毒气,不是吓人的。他是想让封印感应到这些怨气,加速松动。
她把七处毒气点的位置标在一张大图上,退后三步看。
城西三处,城南两处,城东一处,城北一处。七颗棋子,散布在京城的地图上。她以前看地图都是一格一格地看,退后三步之后,格局变了。
七处不在一条线上。它们围成了一个轮廓。
不是随意的散布。是阵法。
她的听骨忽然刺痛了一下。频率在变,不是变强,是变得有规律了。七处毒气源的频率开始交替——一高一低,像心跳。
裴砚之从门外进来,看到她站在图前发愣,走过来。
“怎么了?”
“你看这七处。”
裴砚之走到图前,目光在七个标注点之间移动。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阵法。”
“对。七处毒气源不是独立运作的,它们在交替脉动。城西响完城南响,城南响完城东响——一环扣一环,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裴砚之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不是阵法专家,但他见过类似的图案。在夜司密档里,有一卷记载远古邪术的旧档,封皮上画的图案跟眼前这个轮廓——
“引魂阵。”
“什么?”
“夜司密档里有一卷旧档,我翻过一次。封皮上画的就是这个图案。七点排列,交替脉动。那卷旧档的名字叫’引魂阵’。”
林昭的脊背凉了。
引魂阵。引谁的魂?
她翻出元先生的遗文,快速翻到记载封印机理的那一段。元先生写得很清楚:封印内部的人处于假死状态,意识是否清醒无法确认,但封印一旦感应到外部怨气聚集,就会产生共振。
引魂阵不是用来害人的。它是用来"喊醒"封印里那个东西的。
桌上的茶碗被她的手肘碰了一下,碗盖歪了,"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