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声散了。正堂里三个人围着沙盘，没人说话。
元先生拿起竹签，点在朱砂线的起点。
“长白封印有两层。第一层是术法封印——林氏的听骨加前朝遗脉的镇魂，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压住封印里那个东西的意识。这一层你们已经见过了，在古墓第三层。”
“白玉石台。”
“对。但光有术法封印不够。术法封印靠的是人的力量——人会老，会死，力量会衰减。所以初代守护者还布了第二层。”
竹签沿着朱砂线滑动。
“镇魂水脉。物理屏障。”
“物理屏障？”
“水脉中流淌的不是普通的水。是融入了初代守护者骨灰的朱砂水。骨灰中含有守护者的血脉之力，朱砂辟邪镇魂——两者融合之后，这条水脉就成了封印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邪物试图跨越封印，水脉会把它’化’掉。不是挡住，是化掉——连渣都不剩。”
“骨灰……谁的骨灰？”
“初代林氏守护者和初代前朝遗脉守护者。两个人在封印建成之后，自愿焚身入水，把自己的骨灰融进了水脉。”
林昭的喉咙堵了一下。初代守护者不是战死的，是主动献祭的。骨娘封印那个人时用了三十年寿命，初代守护者更彻底——直接把命烧进去了。
“这叫’以身化水’。骨灰一旦融入水脉，就不可逆。水脉在，封印就在。水脉干，封印就只剩第一层。”
“水脉现在的状态呢？”
元先生沉默了一下。竹签在水脉的中段停住了，他的手指在那一小块区域来回摩挲。
“二十一年前，我最后一次进古墓检查封印。那时候水脉的水位就已经下降了。不是自然干涸——水脉的水不会自然干涸，初代守护者的血脉之力会不断自我再生。水位下降只有一个原因。”
“被抽走了。”
“对。有人在抽水脉里的水。”
正堂里又安静了。林昭的目光钉在沙盘上那条朱砂线上。水脉从古墓西北方向延伸到封印核心，中途有几个标注点——元先生用靛蓝标了"水位监测点"。
“二十一年前。那时候陈衍还活着。”
“嗯。陈衍是叛徒，他有可能向衔尾蛇组织泄露了水脉的位置和抽取方法。”
“但陈衍二十年前就死了。他死后，抽水的人是谁？”
元先生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不太好。
林昭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条线索串到了一起。密档、谢崇的死、玄清子的信、镇魂水脉。
“谢崇说过，玄清子给他的不死药只是’引子’。真正的不死药在封印里那个人身上。玄清子想打开封印，不只是为了谢崇——他自己也想要那个东西。”
“这跟水脉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她拿起竹签，在水脉的终点——封印核心——画了一个圈。
“水脉里的水含有初代守护者的血脉之力。如果有人把水抽走了，运到别的地方去——他可以用这些水，制造一个’伪封印’。”
“伪封印？”
“对。水脉里的水本身就有镇魂的功能。如果把水引流到另一个位置，布置一套仿照长白封印的阵法，用水脉的水充当封印介质——邪物的力量会以为那是真正的封印，可以’安全通过’。”
元先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把伪封印放在皇宫底下。”
这句话落地之后，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沙盘上的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裴砚之先开口了。
“你从哪推出来的？”
“百鬼夜行。引魂阵的七个毒气点，布的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测试。毒气引来怨气，怨气通过地脉传导。如果怨气在某处被’吸收’了——那就说明那个地方有东西在’吃’怨气。什么能吃怨气？镇魂水脉的水。”
她转向元先生。
“先生，引魂阵启动之后，你有没有监测过怨气的流向？怨气是否在传导过程中，有某一段消失了？”
元先生的嘴唇动了一下。他闭上眼想了想，然后猛地睁开。
“有。城北。城北那段地脉的怨气传导信号比其他六处弱了三成。我当时以为是地脉走向的原因——但如果伪封印在城北地底下……”
“城北的地下，正好是皇宫的位置。”
元先生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活了六十多年，查了封印二十一年，把地图画了又画，把水脉的水位测了又测——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把抽来的水脉水搬到京城，在皇宫底下建一个伪封印。
他看着林昭，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震动。
“如果伪封印真的存在——那皇宫底下——已经有什么东西了。”
沙盘上那条朱砂线，从长白山蜿蜒而出，穿过几百里的山川河流，在元先生的手绘地图上消失在画面边缘。而在画面之外，几百里外的京城，皇宫的地基之下——
裴砚之的手按在镇魂刀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林昭把竹签放回沙盘边缘，竹签滚了半圈，停住了，签尖指着地图上"皇宫"两个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