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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裴家祖坟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920 2026-06-30 13:09:02

从古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长白山的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两人没有回龙泉镇,直接翻山走了。

三天。林昭算过——翻过长白山西麓,到辽东驿站换马,沿北官道南下,三天能到裴家祖坟。如果路上不出岔子的话。

路上没怎么说话。裴砚之骑马走在前面,林昭跟在后面。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她能看到他握缰绳的手——左手握着,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从出古墓到现在,他的右手就没离开过刀柄。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

裴家祖坟在京城东北方百里外的一座矮山上。不是什么名山,连名字都没有,当地人就叫它"裴家山"。山不高,树多,松柏成林,遮天蔽日。

陵园在半山腰。石门很旧,门楣上刻着"裴氏陵园"四个字——"园"字的最后一笔被风化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但石门是开的。

不是自然倒塌——是被撬开的。门框上有凿子凿过的痕迹,石门的门轴被砸断了,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底下的青苔被碾出两道长痕。

林昭翻身下马。裴砚之已经先下了,站在石门前没动。

她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陵园不大,三亩见方,里面散布着十几座坟。坟前的石碑大多还在,但有几座被推倒了。棺木——有四口棺材被人从坟里挖了出来,搁在墓道上,棺盖掀翻在地。

棺木是空的。

裴砚之走过去,蹲在第一口棺材前。棺木是柏木的,还结实,但棺盖被铁钎撬开,撬口处木茬子翻着,白生生的。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骨灰都没有。

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昭见过他这种表情。在画皮师案的时候,他看到裴家灭门的现场,也是这种表情。不是不痛,是痛得已经习惯了,脸皮上连纹路都不变了。但他的右手——握着镇魂刀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着。

林昭没有说话。她蹲下来,开始以仵作的目光扫视四周。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看现场。

陵园里的盗掘痕迹不新。泥土上的脚印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但坑边的翻土还是松的,说明不是太久以前的事。棺木上的撬痕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铁钎,浅的是什么尖锐的薄刃。两件工具,至少两个人。

她沿着墓道慢慢走,一寸一寸地看。第二口棺材旁边有一堆碎石,从坟丘上塌下来的。她的目光扫过碎石堆——停住了。

半块铜片露在碎石外面。

青灰色,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她拨开碎石,把铜片捡起来。铜片不重,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跟长白古墓封印石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但铜片只有一半。

掰口在右侧,从上到下一条直线,断茬很新。她用指尖摸了一下断口——不剌手,说明是干净掰断的,不是锈蚀断裂。

“裴砚之。”

裴砚之走过来。林昭把铜片递给他。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符文。又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光滑,但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裴氏镇魂,代代相传。”

他的手指在"代代相传"四个字上停了一息。

“铜片被人掰成了两半。掰口不超过十天——我来长白之前,已经有人抢先来过了。”

裴砚之把铜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攥在手里。铜片的断口硌着他的掌心。

“你父亲当年把它放在棺材里——还是放在别的地方?”

“在棺材里。我亲眼看见他放进去的。他说——‘等我死了,让它跟我一起埋着。’”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棺木。棺材被人撬开了,铜片被人取走了,然后掰成两半,只留了一半在这里——另一半被带走了。

她继续在陵园里走。走到第三口棺材旁边时,她蹲下来看棺木的底座。底座是石头的,嵌在地里。她用骨刀的刀柄敲了敲底座——声音不对。空的。

她用刀柄沿着底座的缝隙撬了几下,石板松了。她把石板掀开,底座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刻着一行字。

字是新的。刻痕里没有青苔,没有泥垢,刀迹清晰。

“想要另一半——来边关战场。——你父亲的老部下。”

林昭把这行字念了出来。裴砚之站在她身后,听到"边关战场"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站起来,让开位置。裴砚之蹲下来看那行字。他看了很久。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吹得陵园里的枯叶"沙沙"响。他蹲在那里,背对着林昭,脊背像一张绷紧的弓。林昭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微,一下就停住了。

她没有出声。她站在他身后,用那种她验尸时的沉默陪着他。在停尸房里,她不会跟死人说话;在这里,她也不需要说什么。沉默有时候比语言厚。

裴砚之在父亲坟前跪了一会儿。坟丘被挖开了,石碑歪了,碑上的字被凿子凿掉了一半——"裴公讳"三个字还在,后面的名字被砸没了。他伸手摸了摸碑上被凿掉的痕迹,指腹在粗糙的石面上磨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

他把半块铜片放进怀里,贴着胸口。转身看着林昭。

“去边关。”

声音很轻。但林昭听出了里面压着的很多东西——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他声音里压着的是冷的,像冬天的河,表面结了冰,底下还在流。很多年了,那水一直在流,没有人看见过。

“多远?”

“雁门关外。我父亲当年镇守的北境。从京城出发,快马五天。”

“来回十天。我们只剩六天。”

“不走回头路。拿到铜片之后直接从边关翻山回长白——三天。”

林昭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天到边关,拿铜片,三天回长白。八天。超出两天。

但——如果边关那边的路比预想的顺,或者长白这边元先生能多拖两天……

她看着裴砚之。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很暗,像两口枯井。但她看到了井底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决心的光。

“走。”

两人牵马下山。天色暗得很快,松林的影子在地面上连成一片。林昭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裴家陵园——歪倒的石碑,掀翻的棺盖,被挖开的坟丘。

裴砚之没有回头。他已经催马上了下山的路,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拐过一道山弯,看不见了。

林昭夹了一下马腹,跟了上去。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地响。山弯处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被人用刀刻过一个"裴"字,笔画很深,但树皮已经长回来了一半,把"裴"字的最后一笔吞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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