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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定情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391 2026-06-30 13:09:02

肩甲处那道指纹他没擦。墨干了之后变成一个灰色的印子,嵌在粗糙的颜料层里,像是石头上的化石。

翻案之后的第三天,案子还在走流程。裴崇停职候审,大理寺的人在查账、提审、取证。裴砚之把证据交上去之后就没再插手——剩下的交给沈卿。他不是法官,他是夜司的镇魂官。他的仗打完了,下一仗在长白。

那天夜里,夜司的院子很安静。槐树的叶子在白天落了一半,剩下的半数在枝头抖着,风一吹就掉一片。

裴砚之坐在正堂台阶上。没点灯,月光照着。他的镇魂刀搁在膝上,刀鞘上的漆又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胎。他盯着那块木胎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林昭端了两碗酒走过来。碗是粗瓷的,碗口磕了个小豁,是她从仵作房翻出来的。酒是陶罐装的,罐口用蜡封着,她刚才费了半天劲才把蜡抠开。

她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一碗过去。

“什么酒?”

“我爹埋的。在龙泉镇旧宅后院那棵枯槐树底下,挖了半尺深。他——”

她顿了一下。

“他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喝。”

裴砚之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酒色微黄,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凑近闻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米酒,有一股子陈酿特有的醇苦味。

“有二十年了吧。”

“差不多。我七八岁的时候他埋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出嫁。”

两人各喝了一口。酒劲比想象的大,林昭的喉咙被烧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裴砚之看她那副被酒呛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在。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拳的距离。碗里的酒在月光下晃着,映出两小块月亮。

裴砚之喝了一口酒,低头看着碗底。

“你爹如果还活着——他会同意吗?”

林昭没立刻回答。她端着碗,肩膀慢慢靠过去,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是硬的,骨头硌人,但热。隔着两层衣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埋这酒的时候,还不知道我要嫁的人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她没说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是会杀人的,也许是会翻案的,也许是会陪她去封印邪物的。也许都是。

裴砚之转过头来看她。她也在看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眉心有一颗小痣,她以前从没注意过。不,她注意过,只是没在意过。

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亲——是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她的额头上那块皮肤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点着了。

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了大约两息。然后他抬起头,退回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两人就那么坐着。碗里的酒慢慢喝完了。裴砚之的碗先见底,他把碗搁在脚边。林昭的碗里还剩半碗,她端着没动。

远处传来梆子声——“梆、梆、梆”——三更。巡夜人从夜司门外的街上走过,脚步声和梆子声一起渐渐远去。

林昭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酒慢慢倾倒在地上。酒液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很快就被吸干了,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

她没说话。裴砚之也没问。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祭她父亲。

那壶酒在地下埋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他的女儿长大了,等她找到了一个人,等她愿意把酒倒出来跟他打声招呼。不是出嫁,是比出嫁更重要的事——她要去封印了。这碗酒是辞行,也是交代。

湿痕在月光下慢慢变淡。

裴砚之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林昭,朝她伸出了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他手上的茧子厚,指节粗糙,中指上有道旧疤——不知道哪次办案留下的。

“长白——我陪你去。”

林昭看着那只手。看了两息。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力道不重不轻。她借力站起来,裙摆从台阶上扫过,带落了几片碎叶。

“我知道你会去的。所以我在等你问完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爹如果还活着,他会同意吗。”

裴砚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从胸腔里冒出来的那种。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了几声,被夜风卷走了。

他没松手。她也没抽手。两人就那么握着,站在台阶上。月亮在头顶,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院子里那口井的井沿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夜鸟,被他们的笑声惊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夜色里"啪啪啪"地响了几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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