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祭坛往深处走,通道越来越窄。
空气中那股铁锈的甜腥味越来越浓——不是血,是比血更古老的东西。林昭的听骨不断捕捉到古墓深处传来的碎片声音:有人在念经文,语速很快,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一浪,没有间断。
她辨认不出那种语言。不是大梁官话,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她听过的方言——音节古老、拗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岩石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裴砚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劲很大,林昭疼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他。他的眉峰拧了起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纯阳血脉对这类祭文有天然的克制反应。那不只是声音震耳,而是整座法阵的气场像一层层布匹一样叠了上去,压在胸口。
"他在下面。"裴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远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的仪式间。四面墙壁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镇魂的符文,林昭辨认出几个——那是召唤用的。中心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却不像一个老人——皮肤光滑,没有皱纹,像是岁月在他脸上停下了脚步。
玄清子。
他正在低声念诵祭文,眼睛闭着。对林昭和裴砚之的到来毫无反应,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
林昭正要上前打断他——玄清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祭文停了。整个古墓安静了一瞬——然后那道鼓声,从封印方向传来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节奏。
咚——咚——咚——咚——
不再是沉稳的间隔,而是越来越急促,像有东西在井底苏醒过来,正在敲打着封印。
玄清子站了起来。他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来晚了。我已经叫醒它了。"
林昭将封字令牌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你疯了。封印破了,所有人都会死。"
"不会。"玄清子没有出手攻击,也没有逃跑,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我可以停下来——只要你愿意用你的听骨配合我。你帮我解开封印的最后一道锁——我给你不死药,让你和你的男人长生不死。"
不死药。
林昭看着玄清子那张没有皱纹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人追求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他追求的是不死。他活了多少年?他为了不死,愿意打开那道门,把所有人都赔进去。
她握着封字令牌,没有犹豫。
"我是仵作。仵作不卖尸骨——也不卖命。"
玄清子听完她的回答,没有生气。他笑了。那是一种林昭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早有预料的笑。他退后一步,踩了一处机关。
仪式间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开始缓缓下落。
"那我只好——用你的尸骨来开了。"
石门合上前,玄清子的身影在缝隙中一点一点消失。最后一刻,林昭看到他那双眼睛里映着祭坛上跳动的火光——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像看透了所有结局的眼神。
石门落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甬道都在震动,灰尘从顶上簌簌落下。
林昭站在紧闭的石门前,手里握着封字令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