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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回京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946 2026-06-30 13:09:02

石子弹进草丛里,没有声响——至少林昭听不到。她只知道裴砚之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了,然后继续跟在她身后走。

从龙泉镇到京城,快马五天。这次两人没有快马——林昭的身体扛不住颠簸。她在马背上坐半个时辰就得下来走一段,走不动了再上马。裴砚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一前一后跟着她,她走多慢他就走多慢。

第五天傍晚,京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蒙蒙的暮色里,城墙像一条横卧的长蛇,从东到西铺开。城门楼上挂着灯笼,远远看去像一串橘黄色的星星。林昭在马背上看到了那些灯笼——她看得到,但听不到城门口人声鼎沸的嘈杂。世界对她来说是哑的。

进城的时候裴砚之在前面跟守城兵说了什么。兵士看了他腰间的夜司腰牌,又看了一眼林昭,挥手放行了。林昭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只看到裴砚之的嘴动了几下,兵士点了一下头。

穿过两条街,夜司的大门就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扎着双丫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蓝色短襦,下面是条灰布裙子。她站在夜司门前的石阶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往街口的方向看。看到两匹马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掌。

然后她跑了。

两条腿撒开来跑,布裙的下摆在腿间鼓起来,丫髻上的红绳甩得老高。她跑得飞快,"噔噔噔"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成一片——林昭听不到,但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夜司门口冲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苏锦跑到马前的时候停住了。

她仰着头看林昭。林昭骑在马上,比她高出一大截。苏锦的眼睛从林昭的脸上扫过去——脸色苍白得没剩多少血色,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深了。整个人比走之前瘦了一圈。最让苏锦注意的是林昭的眼睛——还在看人,但眼神不对了。不是呆滞,是少了什么东西。像一盏灯还亮着,但灯芯短了一截。

苏锦的目光从林昭的脸移到她的耳朵上。耳朵里结了血痂——暗红色的,干涸在耳廓上,像蜡滴凝固了。

“姐姐——你的耳朵……”

林昭蹲不下去——她的腿没力气。她从马背上翻下来,动作比平时笨了很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裴砚之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她蹲下来。膝盖弯的时候疼了一下——在井底跪了太久,膝盖的皮磨破了,结了痂,一弯就扯。

她看着苏锦的脸。苏锦的嘴在动——她在说什么。林昭看不到全部的口型,但她看到了"耳朵"两个字的嘴形。苏锦的眼睛红着,嘴唇在抖。

林昭对她笑了一下。

不是强撑的笑——嘴角先翘,然后眼睛弯了弯。她摇了摇头,伸手在苏锦的头顶上拍了一下。

没事。

苏锦没有追问。她扑上来,两只手臂环住了林昭的脖子,脸埋在林昭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在哭。她一直在忍,从林昭走的那天起就在忍。夜司的人跟她说"姐姐去办事了,很快就回来"——她信了,但每天都在夜司门口等。等了十几天。

今天终于等到了。但姐姐的耳朵坏了。

她的眼泪把林昭的肩头洇湿了一块。林昭感觉到了——湿的、热的,从肩膀往锁骨上淌。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锦的后背。手在苏锦的脊梁骨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跟哄孩子睡觉一样。

裴砚之站在旁边,牵着两匹马。他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没说话。

夜司的门开了。周怀礼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当值的差役。周怀礼看到裴砚之和林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了林昭脸上的血痕、耳朵里的结痂、还有她比走之前瘦了一圈的身板。

他什么都没问。

“热水。粥。干衣裳。”

他转头跟身后的差役说了三个词,像在报菜名一样干脆。差役跑了。

“多谢。”

“先生呢?”

裴砚之沉默了一息。

“留在长白了。”

周怀礼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他转身往里走,在门口顿了一步,侧身让开了路。

林昭把苏锦从肩膀上扒下来——苏锦的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肩。她用袖子给苏锦擦了擦脸,苏锦不好意思了,伸手自己抹了两把,把脸擦成了花猫。

林昭在夜司正堂的台阶上坐下来。

就是那晚——她和裴砚之喝酒定情的那晚——坐的那个台阶。石阶还是凉的,坐上去尾椎骨发寒。她靠着门框,把腿伸直了。

差役端来了一盆热水。她把手伸进去洗——手上的血痂泡软了,一块一块地脱落。水变成了淡粉色。她的手指还僵着,弯不太利索,但比在井底的时候好多了——至少能握成拳了。

苏锦蹲在旁边看她洗手,眼眶还红着,但不哭了。她从差役手里接过一碗粥,捧到林昭面前。

粥是小米的,稠的,冒着热气。碗口磕了个豁——跟那晚喝酒的碗是同一批的粗瓷碗。

林昭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的。小米的甜味混着一点点焦糊味——夜司的灶跟裴砚之的手艺一样,永远会把粥底煮糊。但热的。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然后从胃里往四肢蔓延。

她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里的嗡鸣还在,像蝉在脑子里叫。但她觉得这碗粥,是她喝过的最好的一碗。用听骨换的。用阴气换的。用元先生的命换的。用她爹守了一辈子的那道封印换的。

一碗普普通通的、煮糊了底的小米粥。

她把粥喝完了。碗底还沾着一层米粒,她用手指刮了刮,放进嘴里。然后把碗搁在台阶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笃"地响了一下——她听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夜司屋檐下的灯笼。

两盏。一盏在左,一盏在右,挂在檐角的横梁上。灯笼是红纱糊的,里面点着蜡烛,烛光透过红纱映出来,在她没有焦距的视线中化成两团暖黄色的光晕。模模糊糊的,边缘化开了,像水墨画里洇开的颜料。

苏锦靠在她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大概是她喝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脸贴着林昭的膝盖,嘴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把裙子的布料洇湿了一小块。

林昭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叫醒她。

她把手搁在苏锦的头顶上。手指插进苏锦的发丝里,摸到了丫髻上那根红绳——绳结松了,快要脱开了。她用僵硬的手指把红绳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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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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