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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龙泉镇的冬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866 2026-06-30 13:09:02

叶柄干透了,一搓就碎成两截。裴砚之把碎屑弹掉,两人继续往龙泉镇的方向走。

回到龙泉镇的时候已经是初冬。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刮就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镇口卖烧饼的老刘头缩着脖子在炉子旁边烤手,看到他们回来,咧嘴笑了一下,从炉膛里掏了两个热烧饼塞过来——没收钱。

旧宅的院门虚掩着,跟走的时候一样。推开门——苏锦从院子中间弹了起来,小脸冻得通红,鼻尖红得像颗樱桃。她身上裹着林昭走之前给她做的那件藕粉色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头从袖口里露出来,沾着雪。

院子里下过雪了。不大,薄薄一层,覆在青砖地面上,像撒了一层盐。苏锦在院子角落堆了个雪人——歪歪扭扭的,脑袋比身子还大,两只眼睛是两颗黑豆,鼻子是一截胡萝卜,歪着。雪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苏锦不知道从哪儿找的木头片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守门人”。

林昭站在雪人前面看了一会儿。字写得不好——"门"字的竖钩歪成了撇,"人"字的捺拖了老长。但能认出来。

苏锦仰头看她的表情,嘴动了一下。林昭低头辨认她的口型。

“姐姐——这是元爷爷。我在守他的门。”

林昭没有纠正她。她伸手在雪人的脑袋上拍了拍——雪松了,掉了几粒下来。

“帽子歪了。”

苏锦"哦"了一声,踮脚把雪人脑袋上搁的一片枯叶正了正——那是她给雪人当帽子用的。

进了屋。裴砚之已经在北厢房生了炭炉——一只粗陶盆,里面码了木炭,火已经旺了,炭烧得红彤彤的,偶尔"噼啪"响一下。苏锦冲进去,蹲在炉子旁边把手伸到火上方烤,十根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裴砚之在炉上搁了一把铁壶,温着粗茶。茶叶是镇上杂货铺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碎茶末子,泡出来的茶色深味苦,但热的。

三个人围着炭炉坐下来。苏锦坐在林昭右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林昭肩膀上栽。林昭用肩膀接住了她——小丫头身上冰凉的,从外面玩雪带进来的寒气还没散。裴砚之在对面,双手捧着茶碗,拇指摩挲着碗壁的粗瓷釉面。

林昭从仵作箱里翻出一根炭笔——不是毛笔,是验尸时用的粗炭条,画骨图用的。她扯了一张白纸铺在膝盖上,开始画。

她画的是一张谱系图。

从最上面开始——初代守门人。然后往下分出三条线:林、裴、元。每一代标注名字和年代。林家的线她最清楚——从父亲往上数,五代守门人,每一代的名字她都从手记里查到了。裴家的线她画得粗一些——只标了裴砚之的父亲裴正阳和曾祖。元家的线最短——只有元先生和师兄陆远两人,再往上的她不知道。

在最下面——她自己这一代。她在"林昭"旁边写了两个名字:裴砚之、元正清。元正清的名字后面她加了一个小小的圈——表示已经不在了。

然后在谱系的最右侧——她单独画了一条虚线,标注了两个字:“影子”。虚线上只写了两个名字:沈镜,以及那个没有名字的前朝皇子。

画完了。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线条交错,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底下,枝叶往上伸。每一代守门人都是一根枝杈,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断了。

她把图折好,打开父亲的那本听骨手记,夹在了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手记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纸页厚了,合不太拢了。

傍晚,裴砚之出门劈柴。

林昭在门槛上坐下来。暮色从院子西头漫过来,把院子里的雪染成淡蓝色。裴砚之在院子东头的柴垛旁边,斧子举过头顶,"噗"地劈下去——木桩应声裂成两半。她听不到声音,但她看到了斧刃嵌进木头的瞬间,木屑飞溅出来,在暮光里像一群细小的金虫。

他劈柴的姿势很好看——不是花架子那种好看,是实用到了极致之后的好看。斧柄握在后三分之一处,腰腹发力,手臂顺势带下去,一斧一桩,不浪费。在边关十年砍出来的手艺。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炭炉的余温还在身后,苏锦在屋里打盹,院子里的雪人歪着脑袋站着。暮色越来越浓,裴砚之的轮廓在暮光中变成了一个剪影——宽肩、窄腰、斧子举过头顶。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夜司的台阶上,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那时候她觉得这人烦——话少,脸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他成了她在门槛上坐着看的那个人。

晚饭。还是那张会晃的木桌。裴砚之垫的瓦片还在——桌子不晃了。三个碗,三双筷子,一锅热粥,一碟咸菜。苏锦今天多吃了半碗——冷天饿得快。

吃到一半,苏锦忽然放下了筷子。她的嘴动了一下。

林昭没注意看——她正在用筷子夹咸菜。裴砚之的筷子也停了。他看了苏锦一眼,又看了林昭一眼。

苏锦又说了一遍。这回林昭看到了她的口型——一字一顿的,像练了好几遍才开口。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林昭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

她咳了好几声——茶水从鼻腔里呛出来,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裴砚之递了块布巾过来,她接过去捂着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

苏锦缩了一下脖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脸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姐姐你别呛啊——我就是问问……陈婶子说你们都住在一起了,该成了……”

裴砚之在桌子对面放下了碗。

他的表情——不是笑,不是严肃,是一种"终于有人问了"的释然。他看着林昭,目光很平,但嘴角有一条极细的线往上弯着。

“孩子问了。你答不答?”

林昭用布巾擦着衣襟上的茶渍。深秋的粗棉布吸水,茶渍洇开了一块深色的印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低着头擦了很久——久到苏锦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到了桌面上的咸菜碟子上,又移回来。

她别过脸去。侧脸对着裴砚之,对着苏锦,对着那张会晃的木桌和桌上三个空了一半的碗。

隔了很久。

门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

“答。”

炭炉里的木炭"啪"地裂了一块,火星子蹦出来,落在炉边的砖地上,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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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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