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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婚事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891 2026-06-30 13:09:02

婚事定在了三天后。

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苏锦倒是兴奋得不行,前两天在镇上跑了个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块红布。红布是从裁缝铺买的边角料,不大,刚好够扎一朵花。她把红布花系在院门口的槐树枝上——系的时候踮着脚,够了两回才够着。

婚事没有大办。没有迎亲队伍,没有花轿,没有宴席。裴砚之去找过镇上的媒人,媒人听说就两个人办事、连个八抬大轿都没有,撇了撇嘴说"这哪叫成亲",但还是帮他们挑了个日子——冬月十八,宜嫁娶。

冬月十八。

院子扫出了一块空地。苏锦一大早就爬起来扫雪——拿的是裴砚之劈柴用的扫帚,比她人高,她拖着扫帚在院子里转圈,扫出来的雪地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裴砚之看不过去,接过扫帚三下两下扫平了。

摆了两张长凳——从正堂搬出来的旧凳子,凳面上的漆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一张供桌搁在正中间——桌上摆着两个牌位,林昭父亲的和元先生的。牌位前面搁着一只香炉,香炉里插了三炷香——苏锦天没亮就起来点了。

证婚人是院子里那棵槐树。

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上,那几片新叶还在——初冬的冷没冻死它们。叶片卷了边,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硬邦邦的,像三颗挂在枯枝上的小眼睛。

林昭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

不是嫁衣——她没有嫁衣。这身青色棉袍是裴砚之前天去镇上扯了布找裁缝做的。布是细棉的,青得发亮,领口和袖口滚了一道暗红色的边——唯一的红色。头发她束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不是什么玉簪金簪,就是一根素木的,她验尸时常戴的那根。

裴砚之穿了他最好的一件深衣——深蓝色的,圆领,腰间束了一条皮带。衣裳是旧的——在边关时穿的,洗得褪了色,但干净。他把胡子刮了——林昭第一次看到他刮胡子的样子,下巴光溜溜的,颧骨上的那道疤更明显了。

两人并肩站在庭前。面对面。苏锦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米——龙泉镇的习俗,新人成亲时要往身上撒米祈福。碗是粗瓷的,米是陈米,苏锦捧得很认真,两只手托着碗底,生怕洒了。

没有拜天地。没有夫妻对拜。

林昭从腰间解下那枚"守"字令牌——不是原来的那枚了,原来的两枚都埋在了槐树根下。这枚是裴砚之后来去镇上铸铜匠那里照着样子打的,铜质粗一些,"守"字的笔画也没那么圆润。但林昭一直带着。

她把令牌的绳子系在裴砚之的腰间——系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皮带扣,凉的。她打了一个死结,跟当初在井口系绳子时一样的结。

她退后半步,抬头看他。

“令牌给你了。守门人是两个人的事。”

裴砚之低头看着腰间那枚令牌。他伸手摸了一下——铜面在他指腹下转了个角度,"守"字对着他。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半块铜片。

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断面粗糙——像是从一整块铜板上掰下来的。铜面发黑,有灼烧的痕迹,边缘磨得发亮。

林昭认出来了。这是长白古墓封印前用过的那半块——裴砚之用来贴镇魂符的那块铜片。封印合拢之后铜片裂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井底的封印阵中,另一半他捡起来揣在了身上。

他一直揣着。从长白到京城,从京城到龙泉镇。

他把铜片用一根麻绳穿了,系在了林昭的左手腕上。铜片贴着她的腕骨——凉的,沉的,磨花的边缘硌着皮肤。

“封印的事你做了。剩下的事——一起做。”

苏锦在旁边等得快憋不住了。她看两人说完了话,立刻跳起来,双手捧着那碗米,往两人身上撒——

她撒得太认真了,第一把米就撒了一大捧,糊了林昭一脸。米粒从她的额头滚到鼻梁上,又从鼻梁滚到下巴。裴砚之伸手帮她拂——苏锦第二把又来了,这回对准了裴砚之的脑袋,米粒掉进他的领口里,他"嘶"了一下——米是凉的,掉进领口贴着脖子。

“福气福气!百年好合!”

她喊得很大声——林昭听不到,但她看到了苏锦的嘴张得老大,两颗门牙豁着,笑得眼睛都没了。

苏锦撒完了一整碗米——地上、桌上、两人身上全是米粒。她看了看碗,碗底还剩几粒,她犹豫了一下,把碗倒扣过来在林昭头顶磕了一下——最后几粒米掉在了林昭的头发上。

“……我去。”

林昭从头发里拈出两粒米,弹在了苏锦的脑门上。苏锦捂着脑门"嗷"了一声。

傍晚,两人去了后山。

元先生的坟在后山松林边上。坟不大,坟头的土已经长了草——入冬后草枯了,黄澄澄的。坟前的松枝还在——林昭上次插的那根,叶子蔫了但没掉。

林昭蹲在坟前。她手里端着一碗酒——粗瓷碗,酒是镇上酿的浊酒,米白色的,闻着冲。

她没有说话。她把碗里的酒慢慢洒在坟前的土上——酒液渗进土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酒香散开来,混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裴砚之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酒倒完了。碗空了。林昭把碗搁在坟前的石板上——碗底朝天,扣着。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她看了一眼坟头上的枯草。伸手薅了两根——不是拔,是薅,连根扯的那种。枯草的根带着一撮土,她把土搓碎,拍在掌心里。

天黑透了之后,三个人回了旧宅。

苏锦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胳膊,嘴角淌了一条口水。碗筷没收——桌上还有半碟咸菜和两个啃了一半的炊饼。

林昭和裴砚之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长凳是裴砚之之前劈柴时顺手做的——两根粗木桩当腿,上面搁了一块厚木板。凳面没刨平,有毛刺。

风很轻。树梢上那几片新叶在月光下微微摇晃——叶子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几只小虫子在爬。

裴砚之伸出手,握住了林昭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里有茧——听骨罗盘磨的,还在。指尖的旧伤已经结了疤——在井底被铜棱割的,疤痕细细的,像一条白线。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抽回去。

风把一片枯叶从墙头吹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凳面上。枯叶的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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