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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苏槿的天赋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2207 2026-06-30 13:09:02

野猫窜进灌木丛的声音裴砚之听到了,林昭没有。她只看到草丛晃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两人在青龙寺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回到龙泉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槿趴在桌上睡着了,碗筷没收,咸菜碟子上趴着一只苍蝇。裴砚之把苏槿抱回屋,林昭洗了碗。

日子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林昭在院子里喂鸡——裴砚之从镇上买的两只母鸡,养在院子角落的竹笼里。她蹲在笼子前面撒谷子,两只鸡抢得头碰头。

院门被敲了。

不是裴砚之的敲法——裴砚之敲门从来不敲,直接推。这敲门声很规矩,三下,停,又三下。

林昭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塌鼻梁,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腰间别着一根旱烟杆。龙泉镇的里正,姓吴。她搬来之后见过两次——一次是登记户籍,一次是苏槿在镇上跟别人家孩子打架他去调解的。

吴里正的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张草席。

“林仵作……听说您是京城退下来的——能帮咱看看不?”

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跟一个可能拒绝的人说话。龙泉镇的人都知道林昭是京城来的,知道她有官身,但不知道她具体是做什么的。一个"退下来的女官"——镇上的人传了好几个版本,有说她是教书先生,有说她是太医院的。

林昭看了一眼门板上的人形轮廓。

“抬进来。”

吴里正松了一口气,回头招了招手。两个壮汉把门板抬进院子,搁在裴砚之搭的那张木桌上。

草席掀开。

男的。约四十来岁,面皮蜡黄,嘴唇发紫——不是冻的紫,是那种中毒之后缺氧的紫。身体瘦,衣着普通——粗布短褐,草鞋。没有外伤——林昭扫了一眼,头、颈、胸、腹、四肢,没有刀口没有淤青没有骨折的迹象。

“河边捞上来的——不知道哪来的。身上没伤,不知道咋死的。”

林昭没有回话。她转身去取仵作箱——箱子搁在正堂的角落里,她搬来之后一直搁着没动过。打开箱盖,银针、竹签、骨刀、量尺——还在,没生锈,裴砚之每个月帮她上一次油。

苏槿从屋里出来了。

她刚睡醒——头发散着,丫髻没扎,左脸颊上有枕头的压痕。她揉着眼走到院子中间,看到木桌上躺着的人,手停在了脸上。

她愣了两息。

然后她走到林昭旁边——没有退。

“帮我端水。”

苏槿"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端水。她端了一盆温水出来——盆是铜的,比她脑袋还大,她两只手捧着盆沿,水晃了一路,洒了半盆在鞋面上。但她端到了。

林昭洗手。洗完之后擦干,开始验尸。

她先看外观——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用银针探了鼻腔、口腔、耳道——没有异物。翻看了眼睑——瞳孔散大,巩膜有出血点。按压了腹部——腹壁僵硬,胃部区域有异常的鼓胀感。

她拿起骨刀,在尸体上腹部划了一道口子。

苏槿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装银针的托盘,指节发白,但眼睛一直盯着林昭的手。她的呼吸很浅——不是害怕那种屏住呼吸,是在极力集中注意力。

胃部切开了。

胃内容物不多——半消化的米粥,混着一种暗绿色的糊状物。林昭用竹签挑了一点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她闻不到味道了,耳朵坏了之后嗅觉也受了一些影响。但她看到了那种绿色糊状物的质地——不是正常的食物残渣。纤维太粗,颜色不对。

她又挑了一点,放在指尖捻开。指腹感觉到细小的颗粒——像是磨碎的植物种子。

她没有说话。把竹签搁回托盘上,擦了擦手。

然后她转头看苏槿。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苏槿的嘴张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尸体——看了很久。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胸口,最后目光停在腹部那道切口上。

她蹲下来。凑近了看——林昭注意到她的眼睛在动,从胃内容物的暗绿色糊状物上扫过,然后移到了尸体的嘴角。

她看了嘴角的皮肤看了很久。

“他吃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有毒。”

她的声音不大——林昭听不到,但她看到了苏槿的口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自己吃的——他嘴角没有发苦的痕迹——是被人灌的。”

林昭看着她。

苏槿还在蹲着,脸凑在尸体旁边。她的鼻尖离尸体的嘴角不到一拃——她在看嘴角有没有发苦后咬唇留下的齿痕。这是林昭没教过她的——是苏槿自己想到的。服毒的人如果自己喝的,入口的苦味会让人本能地咬唇、皱眉,嘴角和下唇会有齿痕。被人灌的——不会。

苏槿指了指尸体嘴角的位置。

“姐姐你看——嘴角是干净的。没有咬痕。如果是自己喝的,这么苦的东西,肯定会咬嘴唇。”

林昭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夸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正堂门口的裴砚之——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她的目光跟他碰了一下。

裴砚之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欣慰。是一道光。很亮,但很安静。像黑屋子里突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灯芯还短着,火苗还小着,但光是实的。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昭收回目光,低头继续验尸。她在记录纸上写下了结论——“胃内容物检出不明植物残渣,疑为剧毒。嘴角无自服痕迹,判断为他人灌入。死因:中毒。”

写完之后她把记录纸递给吴里正。

“这……这是被人害的?”

“是。报官吧。”

吴里正的脸白了一下,接过纸看了看——看不懂,但看到了"中毒"两个字。他"哎"了一声,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招呼两个壮汉把尸体抬走了。

院子空了。木桌上留着一片水渍和几滴暗色的体液。苏槿端着铜盆去倒水——她走路的时候腿有点抖,不是怕,是蹲太久了。

当天晚上。

苏槿睡了。裴砚之在北厢房收拾明天劈柴要用的斧子。林昭坐在正堂的灯下。

她从供桌旁的木匣里取出那本听骨手记。手记已经比从前厚了——她夹了谱系图、陆远遗书的抄件、沈镜的信。她翻到第一页——扉页。扉页上原来只有父亲写的一行字:“林氏听骨·历代守门人手记。”

下面的空白处——什么都没有。父亲留了空白,也许是等着后人来填。

她拿起炭笔。

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跟她的毛笔字一样丑。但每一笔都用力,笔痕深,纸面上有凹下去的触感。

“大梁女仵作·第三代。苏槿,开始。”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记合上,放回木匣,搁回供桌上。

她吹了灯。

苏槿不知道那本手记意味着什么。她睡得很安稳——侧着身,被子裹到了下巴,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匀得像钟摆。

她梦到了一副骨架。

很大——比狐狸大得多。骨头散了一地,白色的,在梦里发着微微的光。她蹲在骨头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竹签,一根一根地辨认。桡骨、尺骨、胫骨、腓骨——姐姐教过的,她都记得。

她把骨头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到脊椎的时候有一节怎么都对不上——她翻来覆去地看,发现是放反了。她把它翻过来,扣进去。"咔"地一声——严丝合缝。

她不怕了。

她蹲在拼好的骨架旁边,像那天对着狐狸骨架一样,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话。梦里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窗外有只蛐蛐叫了半声,断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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