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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村里的偏见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887 2026-06-30 13:09:12

泥点子化成了一道浅痕,苏槿放弃了,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盗尸案的事传开了。

不是林昭传的,也不是阿蕊传的。是那天林昭带着阿蕊去山坡洒骨的时候,被河边洗衣裳的两个妇人看到了。她们认出了阿蕊,也认出了那个"龙泉镇来的女仵作"。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柳河镇,又从柳河镇传回了龙泉镇。

传回来的版本走了样。有人说林昭帮人盗了坟,有人说林昭收了钱帮人毁尸灭迹,还有人说那个女仵作本来就不干净,碰死人的手哪有不沾晦气的。

那天早上林昭推开门。

门槛外面撒了一把灰。

灰是白色的,草木灰,撒了约一尺宽,横在门口。龙泉镇的旧俗,谁家死了人办丧事之后要在门口撒灰驱邪。但把灰撒在别人家门口,意思是说这家的人"不干净"。

林昭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灰。灰铺得还算均匀,不是随手扬的,是用簸箕一点点倒出来的。

她站起来,转身去拿扫帚。

裴砚之从北厢房出来,看到了门口的灰。他的脸色沉了一下,嘴抿成一条线。

“别。”

她把扫帚伸出去,三下两下把灰扫开了。灰被扫帚带进了砖缝里,变成一条条白线,像蛆虫一样趴在地面上。

“谁干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

她把扫帚靠在墙边,拍了拍手。手上沾了灰粉,她搓了搓指头,灰粉掉在地上。

苏槿不知道。她那天跟裴砚之去镇上买盐了。

回来的路上出事了。

苏槿走在裴砚之前面,蹦蹦跳跳的,手里攥着两颗铜板,是裴砚之让她找的零钱。路过镇口的磨坊时,一个男孩从磨坊后面窜出来,约八九岁,满脸雀斑,鼻涕糊到了上唇。

他看到苏槿,站住了。然后他朝苏槿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苏槿的左肩上。苏槿的脚步停了。

“你跟你姐都是碰死人的。脏。”

苏槿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男孩比她高半个头,壮了一圈,旁边还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凑过来,嘻嘻哈哈的。

苏槿抬起左手,用袖子把唾沫擦掉了。袖子上留了一道湿印子。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裴砚之在后面看到了全过程。他的步子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的时候,指节攥了一下。

他没有打那个男孩。

他跟着苏槿走回了家。进门的时候苏槿的步子慢了,头也低了。裴砚之看到她擦过唾沫的那只袖子还在微微抖。

“苏槿。”

苏槿站住了,没回头。

“明天跟我去一趟。”

第二天,裴砚之拎着半袋米去了磨坊那户人家。他一个人去的,没带苏槿,也没带林昭。

磨坊的主人姓李,那男孩是他小儿子。李家不富裕,磨坊的生意不好,半袋米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

裴砚之把米搁在磨坊门口的石阶上。李家男人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我姓裴。龙泉镇来的。你家小子昨天朝我家的孩子吐了口唾沫。”

李家男人的脸涨红了,张嘴要解释。

裴砚之摆了一下手。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米你收着。我娘子是仵作,碰了这么多年死人,没染上过病。但你们镇上要是有谁半夜死了人,第一个到现场的,还是她。”

他说完转身就走。李家男人站在门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林昭在屋里。

她在修理一副工具,银针的柄松了,她用细铜丝重新缠。裴砚之出门的时候她就在修,裴砚之回来的时候她还在修。

她听不见裴砚之跟李家男人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裴砚之进门时的表情,嘴角平着,眼底有一层东西散了。她知道事情办完了,也知道自己不用问。

她继续缠铜丝。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铜丝在银针柄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得很紧,很匀。

过了几天。

那个吐唾沫的男孩发烧了。

烧得不轻,额头烫手,嘴唇烧得起泡。李家妇人急得团团转,镇上的草药铺给了方子吃了不管用,烧了一整夜没退。

天没亮,李家妇人就找上了林昭的门。

她站在旧宅门口,不敢敲门,两只手绞着围裙角。苏槿先看到的,跑去叫了林昭。

林昭出来。李家妇人的眼眶红着,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

“林仵作……我家小儿子烧了一夜了……求您去看看……”

林昭没有犹豫。她回屋取了药箱,跟着李家妇人去了磨坊。

男孩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林昭在他额头上搭了手背,又翻了眼皮看了看,按了脉。脉象浮数,舌尖红,是风热外感,不是什么大病,但孩子体弱,拖了一夜有些凶。

她从药箱里取了几味常备的药,研磨了,让李家妇人兑温水给孩子灌下去。又教了她几个推拿的手法,推天河水、清肺经,在孩子的前臂和手指上推。

“半个时辰后再喂一次。明天应该能退。”

李家妇人点头如捣蒜,嘴里不住地说"谢谢林仵作,谢谢"。

林昭没多说,收拾了药箱走了。

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磨坊的院门,昨天晒的豆子还在簸箕里搁着,淋了一夜的露水,发了芽。

第二天,孩子的烧退了。

李家妇人没有来道谢。但那天下午,林昭家的门口石阶上多了一只竹篮,篮里搁着半篮鸡蛋。六个,白壳的,上面沾着鸡粪和稻草碎。

林昭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篮子。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鸡蛋,还温着,是刚下的。

她把篮子提起来,没有拎进屋。

她拎着篮子走到了镇口。

镇口的破庙台阶上坐着一个瞎眼老婆婆,姓孙,镇上的人叫她孙婆婆。她丈夫死了十几年,儿子在外面做工不回来,她一个人靠镇上人接济过活。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蒙着白翳。

林昭走到她面前,把篮子搁在她手边。

“孙婆婆,鸡蛋。有人给的,我吃不完。”

孙婆婆摸索着碰到篮子,摸到了鸡蛋,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这么多……林娘子你又破费了……”

“不是我买的。你留着吃。”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孙婆婆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娘子,明天我给你缝个护腕,天要凉了!”

林昭摆了摆手,没回头。

回到旧宅门口。石阶上篮子搁过的位置留了一圈湿印,是竹篮底部的露水渗出来的。湿印还没干,中间粘了一根稻草,翘着,被风一吹,贴在了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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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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