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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苏槿的第一次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598 2026-06-30 13:09:12

鸡叫完之后安静了。

林昭在院子里教苏槿辨认肋骨顺序。桌上摆着那副猪骨,苏槿按照林昭说的从头到尾排了一遍。排到第七根和第八根的时候搞反了,林昭让她重新来。

苏槿正把第八根肋骨放回原位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吴里正。这次他没带旱烟杆,两只手空着,搓来搓去的。

“林仵作,又出事了。镇西头老陈家的小子,从树上摔下来了。”

“摔了?人怎么样?”

“……没了。摔下来的时候脖子着了地。”

林昭的嘴抿了一下。孩子。她不喜欢验孩子的尸体。

她正要起身去取仵作箱,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苏槿。

苏槿蹲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第八根肋骨。她的眼睛从吴里正脸上移到了林昭脸上,又移回来。

“让苏槿去。”

吴里正愣了。

“啥?”

“苏槿去验。我在家等结论。”

吴里正的嘴张了一下,看了苏槿一眼,又看林昭一眼。他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

苏槿的嘴也张了。她放下肋骨,站起来,膝盖上沾了骨粉。她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走到仵作箱旁边。

仵作箱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弯腰提了一下,箱子离地三寸就提不动了。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抱住箱子的两侧,抱到了胸前。箱子磕在她的膝盖上,走一步磕一下。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昭站在正堂的门槛里面,看着苏槿抱着箱子跟着吴里正往巷子拐角走。箱子的角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苏槿的步子很快,短腿倒腾得飞快,腰间的仵作凭证木牌甩来甩去地晃。

她的身影在巷子拐角消失了。

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裴砚之从北厢房出来,走到她旁边,也往巷口看了一眼。

“你不跟着?”

“不跟。”

“要是验错了呢?”

“那就错了。她得学会错,也得学会对了。”

裴砚之没再说话。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继续削他的竹筷去了。

林昭在门槛上坐下来。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侧面。搓了很久,指腹搓红了一片。

一个时辰。

院门响了。

苏槿抱着仵作箱走进来。箱子比出去的时候更脏了,底部沾了泥,角上蹭掉了一块漆。她把箱子搁在地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往门槛上一坐。

她的脸上有一层细汗,额头上的碎头发黏在皮肤上。脸上有泥点子,左脸颊上一道灰痕,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擦的。

但她的表情很平。不是装的,是真的平。眼睛里没有慌,没有怕,只有一种做了件大事之后慢慢回落下来的疲惫。

“说。”

苏槿喘了两口气,咽了口唾沫。

“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脖子断了。不是别的死的。”

她的嘴动得比平时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想过才说出来。

“我看了他的脖子。颈椎往右边折了,方向不对。正常的脖子不会往那个方向弯。我摸了一下第三节颈椎,断了的,骨头茬子戳出来了,隔着皮都能摸到。”

她伸手在自己后颈上比划了一下位置。

“舌头上没有咬痕,嘴角没有发苦的痕迹。不是中毒。身上没有刀伤,没有淤青……嗯,后背有一块。”

她说到后背的时候顿了一下。

“后背有一块淤青,在左边肩胛骨下面。”

林昭听完了。她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他的后背有没有淤青?”

苏槿点头。

“那你的判断是对的。从高处摔下来,背部先着地,冲击力从背部传到颈椎,颈椎在冲击下向反方向折断。他大概是头朝上背朝下落的,后背拍在地上,脖子被甩了一下,向右折了。”

苏槿听完了,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下了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鸡在角落里刨土,"嚓嚓嚓"的,刨出了一个小坑。苏槿的仵作凭证木牌垂在腰侧,不动了。

“姐姐。”

“嗯。”

“我有点难过。”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他才比我大两岁。爬树摘柿子吃的。他娘在旁边哭。我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脸朝上,眼睛闭着,嘴角还有柿子的汁,黄黄的。”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但我没有怕。”

林昭看着她的头顶。碎头发黏在额头上,发梢翘着,汗干了以后硬邦邦的。她的后颈上有一层薄汗,在秋天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林昭在她旁边坐下来。门槛窄,两个人挤着坐,肩膀碰着肩膀。

过了一会儿,林昭开口了。声音很轻,她说得慢,嘴动得比平时大,像是怕苏槿看不清她的口型。

“第一次都不会怕。等你做久了,那些不怕的事不会越来越多。但你替它们说完该说的话之后,走的那段路,会比过去任何一程都更稳。”

苏槿没有抬头。她的手指松开了,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掌心里有几道红印子,是仵作箱的铜扣硌的。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姐姐,明天考我的肋骨顺序行不行?今天……今天先不考了。”

“行。”

苏槿"哦"了一声,从门槛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打开仵作箱。她把箱盖掀开,里头的工具歪了,银针滚到了角落,竹签散了一排。她伸手去归拢,手指碰到验尸刀的时候缩了一下,刀面上有一小块干了的血渍,她刚才没擦干净。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对着刀面擦了两下。血渍没擦掉,她呸了一口唾沫在布上,又擦了一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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