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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重游京城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449 2026-06-30 13:09:12

香灰沾在印泥上,把铜印的纹路糊了一道。

槐花开的时候,林昭独自回了一趟京城。

那天早上她在灶房煮粥,听到院子里"啪"地一声轻响。她跑出去看,槐树最低的那根枝杈上,第一串花穗开了。花瓣展开,淡白偏黄,花蕊嫩绿。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天。我去看看我爹,很快就回来。”

“要我跟?”

“不用。”

裴砚之没有多说。他帮她把马牵到门口,把仵作箱从屋里拎出来。林昭摇了摇头。

“不带箱子。不是去办案的。”

裴砚之把箱子搁回屋里,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炊饼用布包了,塞进她的鞍囊里。

“路上吃。”

苏槿追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姐姐,带上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朵槐花,刚摘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干什么?”

“你带到伯父坟前去。”

林昭看了她一眼,把花接过来,夹在衣襟的内袋里。花瓣薄,贴着布料,一颠一颠地跟着马上路了。

京城比她记忆里远了。

骑了两天。路上住了一晚,在官道旁的茶棚里靠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到京城西郊的时候是下午。

林父的坟在西郊一片荒坡上。

荒坡上零星散着几座坟,多数没有碑,只有低矮的土包。有些土包已经平了,跟周围的地面差不多高,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林昭父亲的坟在荒坡偏东的位置,靠着一块断了一半的石桩,石桩上没字,她认路用的。

土包比去年矮了一点。雨水冲的。坟头上长了草,不多,稀稀拉拉几根,已经枯了。

林昭蹲下来,开始拔草。

草根不深,一拔就起来。她把草一根一根拔干净,搁在旁边堆着。拔完之后她用手把土包上被雨水冲出的沟壑填了填,从旁边铲了点干土拍上去,拍实了。

她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小坛土。从龙泉镇旧宅院子里取的,红褐色的,带着草根的味道。

一小罐水。旧宅井里的水,罐子口用布塞着,倒出来还清亮。

一朵槐花。苏槿让她带的。花瓣已经蔫了,边缘卷了,但颜色还在,淡白偏黄。

她把土洒在坟头。龙泉镇的土落在京城的土上,颜色不一样,红褐盖着灰黄。

她把水罐的布塞拔掉,慢慢倒在坟前。水渗进土里,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圈。

她把那朵蔫了的槐花搁在湿土上。花瓣贴着泥面,像一只合了翅膀的蝴蝶。

然后她坐了下来。

“爹,封印封好了。古墓的石门关了,铜镜通道也封了。玄清子的骨头碎在石门后面,出不来。”

风从荒坡上吹过来,把她的衣角掀了一下。

“元先生也走了。去年春天走的。他死在封印合拢之前,走的时候很安静。我把他葬在长白,离古墓不远。立了衣冠冢,裴砚之刻的字。”

她停了一下。

“我现在没有听骨了。封印的时候断的。耳朵里一直嗡,什么都听不到。但换了一种方式,还能用。手贴在骨头上面,能摸到骨头上记着的东西。不是听,是摸。没有听骨那么清楚,但够用了。”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纹还是那几条,茧子比以前厚了。

“我在龙泉镇收了徒弟。叫苏槿。七岁。她比你孙女还小一点,但你看她大概也会点头的。她第一次验尸验的是一个从树上摔下来的孩子,脖颈折断了。她判断对了。她记录的字写得歪,但每一项都写了,没漏。”

荒坡上很安静。远处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我过得挺好的。裴砚之也在。他劈柴、喂马、削筷子,偶尔帮我修鸡笼。他在院子里挂了灯笼,晚上槐花影子落在地上,好看。”

“你不用挂着了。”

她说完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跪下来,两手撑在坟前的地上,弯下腰,把额头贴在父亲坟头的泥土上。泥是凉的,带着潮气和草根的味道。龙泉镇的土和京城的土混在一起,贴在她的额头上,有一点粗粝。

她贴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一只蚂蚁从她手背爬过去,爬到了袖口,又爬出来。

她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土是湿的,拍不干净,在裤腿上留了两块灰印子。

她没有哭。

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她哭的样子。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没怎么见她哭过,死了也不用看。

她把空了的水罐和土坛收进鞍囊。坟前只剩下那朵蔫了的槐花,贴在湿土上,花瓣已经干透了,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她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荒坡上的土包矮矮的,旁边那根断了一半的石桩上,她去年用刀刻的一个"林"字还在,笔画浅了,但认得出来。

她收回视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小跑起来。鞍囊里的空罐子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咕咚"声。

官道旁边的水沟里有一块碎瓦片,半埋在泥里,瓦面上长了一层苔,绿的,还活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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