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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再遇赵公公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771 2026-06-30 13:09:12

瓦片上的苔还活着,绿油油的,林昭骑马经过的时候没有多看。

从西郊荒坡回官道要走约十里土路。马蹄踩在半干的泥地上,闷响,一个接一个。她不太会骑马,姿势歪歪扭扭的,鞍囊里的空罐子又碰了几回,"咕咚咕咚"地闷叫。

到京城城门口的时候是午后。

她不打算进城。她要绕过城门往南走,从南边的官道回龙泉镇。但城门口堵了一队骡车,赶车的在跟守城的兵丁吵架,路窄,她过不去,只能勒住马等着。

就是等的时候,她看到了赵公公。

城门洞旁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干歪着,树皮裂了口子。赵公公就站在那棵树底下。不,不是站着,是靠着。他的背本来就佝偻,靠在树干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折了一截似的,矮了一头。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灰布衣裳,洗得发白了,袖口磨起了毛边。头上没戴帽,花白的头发拢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髻,跟乡下的老头没什么两样。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竹编的,方方正正,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他看到林昭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像是专程在那里等她的。

林昭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走过去。

“赵公公?”

赵公公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那个笑很轻,皱纹全堆到了眼角,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林仵作。老奴等你半天了。”

他说"老奴"的时候还是那种习惯性的低姿态,但少了以前在宫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味儿。像是一件穿了太久的衣裳,脱了,但身体的弯度还没改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城?”

“老奴在城门口守了三天了。想着你既然回来了,总要从这门出去的。”

三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城门口守了三天,就为了等她。

林昭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赵公公的手,那双手比她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骨节凸出来,青筋像蚯蚓一样趴在手背上。食盒的提手被他攥得很紧,指头发白。

“给。”

他把食盒递过来。

“从御膳房带出来的。以前你说好吃的那个桂花糕。”

林昭伸手接了。食盒比她以为的沉。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码着四块桂花糕,金灿灿的,嵌着桂花粒,还冒着热气。

“以后吃不到了。老奴也告老还乡了。”

他把"也"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林昭听出来了。这个"也"字是跟着她说的。她也走了,他也走了。宫里那帮人,散了。

“你回哪儿?”

“河北。沧州。老家还有个侄子,说是肯养老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说完笑了一下,又那个笑法,皱纹堆到眼角,眼睛眯成缝。

林昭拎着食盒,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公公没有等她说。他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城门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土砖。他的身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灰布衣裳的颜色跟墙皮差不多,走远了就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墙了。

然后他拐了个弯,看不到了。

林昭拎着食盒站在城门口。

前面那队骡车还在跟兵丁吵,吵的内容她听不太清,大概是税银的问题。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食盒,食盒的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赵公公到底是谁的人?

她入京的时候,他在宫门口拦过她。她查案的时候,他暗地里给她行过方便。她离京的时候,他在城墙上目送过她。端王倒台了,皇帝驾崩了,新帝继位了,夜司换掌印了。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过,赵公公就像一根旧钉子,钉在宫墙的缝里,谁来了他都在,谁走了他都不动。

现在钉子也拔了。

她打开食盒,桂花糕的香味飘出来。四块糕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垫着一片荷叶。她把桂花糕拿起来,荷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不大,约两寸见方,折了一折。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是赵公公的笔迹。她在宫里见过他的字,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这两个字也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稳的。

谢谢。谢什么?谢她查清了封印的事?谢她替端王做了最后一件事?谢她没有牵连他?还是谢她也是那个从宫墙缝里走出去的人?

林昭不知道。

她没有追上去问。有些话不用问,问了也没有答案。赵公公等了三天就为了送一盒桂花糕和两个字,这就是他要说的话。说完了,他就走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襟的内袋里,跟苏槿让她带的那朵蔫了的槐花搁在了一起。纸条的硬边和花瓣的软边碰在一起,硌了一下她的胸口。

她把食盒的盖子盖好,重新挂到鞍囊上。翻身上马,从骡车旁边挤过去,往南门走。

出了城门,护城河边有一排柳树。柳条已经抽了新叶,嫩绿的,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带着微微晃。

她在柳树下下了马,蹲在河边。把食盒打开,取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

御膳房的桂花糕跟镇上买的不一样。镇上的偏甜,粉多花少。御膳房做的花多粉少,桂花是蜜渍过的,咬开有一种微微的苦,苦完了才是甜。她以前在宫里办案的时候吃过几次,没觉得多好。现在蹲在河边吃,倒觉得确实好吃。

她把那块糕吃完了,又拿了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用荷叶包了搁回食盒里。留给苏槿。

剩下那块她没动。重新盖好食盒,搁在膝盖上。

河水从她面前流过去,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打了个旋,漂走了。对岸有人在洗衣服,棒槌"啪啪"地响,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匀。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河边的泥是软的,拍不干净,在裤腿上留了两道泥印子。

翻身上马。马蹄踩上官道,石子"咯咯"地响。她没有回头。

鞍囊里食盒的盖子没盖严,晃了一下,桂花糕的香味从缝里钻出来,被风吹散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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