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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父亲的另一面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515 2026-06-30 13:09:12

水珠甩到鞋面上,林昭没擦,进屋了。

迁坟之后,她把父亲的旧物箱重新搬到了正堂桌上。那天翻到箱底的短刀之后她没有继续翻,因为发现了刀就停下了。现在刀已经放回去了,她需要把箱子彻底整理一遍。

箱底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取出来。听骨手记的初稿、谱系图草稿、未寄出的信、砚台、秃笔、印泥、旧衣物。她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然后伸手去摸箱底。

木板。她用指节敲了敲,声音发空。

夹层。

她把箱底的木板撬开。木板薄,翘的时候裂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暗格。暗格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信笺纸,米黄色,没有邮戳,封口用蜡封了,蜡上没有压印。正面写着五个字,毛笔小楷,父亲的字迹。

“吾女林昭亲启。”

她拿起信封。纸很轻,但握在手里的时候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把信封的边角捏出了一个小折痕。

她从仵作箱里取出银针,沿着封口的蜡缝慢慢划开。银针细,蜡硬,划了三遍才把封口掀开。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

信纸只有一张,写满了正反两面。字是父亲的,小楷,比卷宗上的字写得更随意一些,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像是写得很急。

“昭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林昭的手指在"不在了"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她继续往下看。

“十九年前官道上的那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父亲杀过人。”

正堂里很安静。苏槿在院子里喂鸡,"咕咕咕"的声音从窗户纸外面传进来,隔着两层纸,闷闷的。

"永平三年秋,我受夜司指派赴樟树村查秀姑失踪案。查至第七日,我从村民口中得知,秀姑失踪前一晚曾与一名外乡女子在后山出现。我判断秀姑并非被掳,而是自愿跟随该女子出走。

我沿后山至龙泉镇之路追查,在镇上访得二人曾借宿于郑姓人家。次晨二人出发往京城方向,我沿官道追赶。至黄泥坡时追及。

我拦住了她们。那名外乡女子供出自己是衔尾蛇组织的信使,奉命将秀姑带往岭南一处据点。她称秀姑天生具有听骨之资,据点会将她培养为听骨替代品——为组织寻找并操控封印相关的线索。

我不能让她到达那里。一个十七岁的女娃,被带走,被训练成组织的工具,从此再不是她自己。我与那女子交涉未果,她拔刀。我夺了她的刀,反手一刀。刀入颈椎,当场毙命。

秀姑在旁边。她想跑。我追上去想拦住她——她摔倒了。后脑撞在路边的石头上。颈椎折断。

我抱着她坐了很久。她没有再醒过来。"

林昭读到"她没有再醒过来"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信纸的边缘。纸是旧的,脆,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

"我余生都在想,如果那天我选了另一种方法,秀姑会不会还活着。我先夺刀再说话?我先制服她再跟她谈?我根本不该追上去,而是回京调人手设伏?

没有答案了。

昭儿——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条和我不同的路。我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判断,一个人动手。你比我会让人帮你。你收了徒弟,有了同伴,有人替你分担。你会在那条路上走得比我远。"

信的结尾没有落款。没有"父字",没有"林伯清",没有日期。

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墨断了。

"远"字的最后一笔捺,只拖了一半就停了,墨迹从浓到淡,到尾端只剩一道干涸的划痕。

他写到最后的时候,大概墨砚里的墨汁用尽了。他没有再磨,就直接停了。也许他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最后这一笔写不写完都无所谓。

也许他写到这儿的时候,有什么事打断了。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写完这一笔。

林昭把信纸翻回正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里。封口她没有重新封,只是把蜡片轻轻合上。

她走到供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搁着父亲的听骨手记,蓝布封面,边角磨毛了。她把信放在手记旁边,推上抽屉。

她在供桌前站了很久。

牌位上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她伸手摸了一下牌位的边角,木头上有一道细裂纹,是去年冬天干燥裂的,不深,但摸得到。

院子里的鸡又叫了。苏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姐姐!花猫又来偷谷子了!我去赶它啊!”

林昭没有应声。她把供桌上的香灰拂了拂,把父亲牌位前那只香炉摆正了一点——香炉歪了,大概是被风或者什么碰的。

她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供桌。抽屉合着,听骨手记和那封信在里面并排躺着,她看不到。

灶台上有半筐萝卜,早上裴砚之从地里拔的。她挽起袖子,拿起一个萝卜,在井水里涮了涮,搁在砧板上,拿刀切了。

刀落在砧板上,"笃"地一声,萝卜裂成两半,切面上渗出一层水珠,白的,亮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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