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不声不响，在某一个早晨忽然就到了。
林昭推开旧宅的门时，院中那棵槐树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像一个个小火星。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她来龙泉镇，已经大半年了。
上午，一只夜司的信鸽落在旧宅的院墙上。
林昭解下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夜司的公函——正式通知，苏槿在夜司的考核通过了。刑部给了批复，同意破格录用女仵作，苏槿被正式编入夜司仵作名录，授予"仵作学徒"的名号。
落款是周怀礼。
林昭把公函看了两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把纸条叠好放进衣襟里，转身去找苏槿——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想了想，没去叫她。
等夜司的正式文书到了再说。
她回到槐树下，蹲下来把前两天松动的铺地砖重新压实。砖缝里的泥土沾了她一手，她也不在意，拍了拍手，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棵槐树。
苏槿配得上这份公函。
她见过苏槿验尸时的样子——手指在发颤，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她见过苏槿对着验骨口诀一遍一遍地背，背到自己舌头打结。她见过苏槿在深夜里点着灯，把白天验尸的记录一笔一划重新誊抄——因为担心自己写错字。
她配得上。
傍晚，正式文书到了。苏槿蹲在槐树下，把那张盖着夜司朱印的公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林昭，说了一句："姐姐。我通过了。"
林昭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嗯。我看到了。"
苏槿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张文书，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是了。"
"什么？"
苏槿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仵作不是考出来的，是验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去验了。姐姐，我走你走过的路了。"
林昭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她觉得正合适。
当晚，林昭在旧宅的门口挂了一盏灯笼。
不是白灯笼——是红的。不大，就是很小一盏，挂在门楣下，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周怀礼派来送文书的人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林昭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盏小灯笼的光照在台阶上。
那是替苏槿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