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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旧案的新线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748 2026-06-30 13:09:12

橘子趴在怀里没挣,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着。

送走信鸽的第五天,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找上了旧宅的门。四十来岁,黑脸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沾着泥。他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手里抱着一只旧木匣子。

林昭从正堂出来的时候,橘子从她膝上跳下去了。

“你找谁?”

“您是林仵作?林昭林仵作?”

“是我。什么事?”

男人搓了搓手,把木匣子往前递了递。

“我姓郑,樟树村的。秀姑她娘是我表姑。”

林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些日子回村上坟,听孙老汉说您在查秀姑当年的事。我表姑走之前——就是秀姑她娘——留下了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秀姑,就把这个交给来人。”

他把木匣子递过来。木匣不大,巴掌长短,黑漆剥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桐木纹。匣子用麻绳捆着,绳结打了个死扣。

林昭接了。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表姑走之前半年。她把匣子交给我妈,让我妈收着。说别打开,等人来拿。我妈前年也走了,走之前跟我交代了这件事。我一直没顾上,这不前两天回村才听说的。”

林昭点了下头。

“进来坐。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东西交到您手上就行了。”

他走了。林昭把门关上,拿着木匣子进了正堂。

橘子跟着她跑进来,蹲在桌腿旁边看她。林昭没理它,拿剪子把麻绳剪断,掀开匣盖。

匣子里垫着一层旧棉絮,棉絮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泛黄了,边角磨毛了,折痕处快要断了。封口没有封,信封正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京城·夜司·林伯清大人亲启”。

林昭的手指停在"林伯清"三个字上。

父亲的名字。秀姑写给父亲的信。

她从匣子里把信取出来,展开。

信纸是一张普通的信笺纸,纸质粗糙,比夜司的公文纸差远了。字迹端正,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认真——不是文人的字,是一个自学者用心写的字。

"仵作大人台鉴:

小女秀姑,樟树村人。素闻夜司仵作大人秉公明断,特修书一封,斗胆呈报。

小女近日发现一事,不敢不报。在樟树村东面约七八里的山坳中,有人建了一处地下作坊。作坊入口掩在灌木丛中,极为隐蔽。小女因上山采药误入此地,窥见有人在地下挖坑筑窑,熬制一种药丸。

那药丸灰白色,拇指大小,小女曾捡到一颗遗落在路边的。给村里的老黄狗吃了一颗,老黄狗吃了之后,整整三日不认人,连主人都咬。三日后醒来,以前的事全忘了,连自己的窝都找不着。

小女不知那是什么药,但觉得不是好事。村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小女不敢声张,怕被人发现。

求仵作大人来看看。小女在樟树村候着。

秀姑 敬上。"

林昭把信看完了,放在桌上。

她坐在灯下,手指按着信纸的边角,盯着最后那句"小女在樟树村候着"。

秀姑不是因为想"出去看看"才离开樟树村的。她发现了那个地下作坊的秘密,写了信向夜司求助。然后——还没等信寄出去,她就失踪了。

而那个外乡女子。衔尾蛇的信使。她出现在樟树村后山,出现在秀姑身边。她跟秀姑说要带她去京城——去夜司——去投奔亲戚。

秀姑信了她。因为秀姑想见夜司的仵作大人,想告诉他自己发现的秘密。那个女人正好给了她一条路。

但那条路是假的。那个女人要带她去的是衔尾蛇的据点,不是京城。

林昭的父亲接到秀姑失踪的案子——不是因为这封信,这封信从未寄出——而是因为樟树村报了失踪案,夜司派了他去。他查了半个月,追上了外乡女人和秀姑,杀了女人,但秀姑也死了。

他封存了案卷,写了"此地有异"。他知道那个女人是衔尾蛇的,但他不知道秀姑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走。他不知道有地下作坊。他不知道有忘事药。

他不知道秀姑其实是在向他求救。

这封信,在他死后十九年,终于到了他女儿手里。

林昭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木匣里,合上匣盖。她把木匣搁在桌上,手按在匣盖上,按了一会儿。

橘子跳上桌子,凑过来闻匣盖,鼻子"呼哧"了一声。

“那个地下作坊,还在不在?”

她对着橘子说的。橘子当然不会回答,它甩了甩尾巴,从桌上跳下去了。

林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浓,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镇口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梆——梆——梆——"的声音在冷空气里传过来。

她没有去睡。她回到桌前,重新打开木匣,把信再拿出来看了一遍。这回她看得更仔细,逐字逐句地看。信纸上有一处水渍,在"不敢声张"四个字旁边,圆形的,已经干了,纸面微微起皱。

是泪。秀姑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

林昭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字。她举到灯下照了照——纸纤维里没有暗写的痕迹。

她把信放回木匣。没有收进抽屉,也没有放回供桌。她把木匣搁在父亲旧案卷宗的旁边,两只手在桌面上摊开,十指交叉,搁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父亲那封信——那封写到最后墨断了的信——摊开来,跟秀姑的信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是父亲写给她的。一封是秀姑写给父亲的。两封信隔了十九年,都没能寄到收信人手里。

她的目光从父亲的信移到秀姑的信,又移回来。父亲信上的"远"字最后那一笔拖了一半就断了。秀姑信上的"候"字最后一竖写得特别长,像是怕这封信不够郑重,特意拉了一笔。

两封信并排搁在灯下,信纸的边缘被灯光映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秀姑那封信的水渍在灯光下比刚才看更明显了,"不敢声张"旁边那一小块纸面微微鼓起来,像一小块愈合了的疤。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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