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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地下作坊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751 2026-06-30 13:09:12

水渍旁边那一小块纸面微微鼓着,像愈合的疤。林昭把秀姑的信看了第三遍之后,合上木匣,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跟裴砚之出了门。

两个人,两匹马,一个仵作箱,一把砍刀。林昭怀里揣着秀姑的信,裴砚之的腰上别着那把开路的短刀。橘子被关在院子里,"咪"了两声表示抗议,没人理它。

从龙泉镇到樟树村十五里,从樟树村后山往西走约两里——秀姑信里写的方位。林昭在前面走,裴砚之在后面跟着。路越来越窄,最后没路了,只剩一层厚厚的枯叶和倒伏的灌木。

走了约半个时辰,山坳到了。

坳口窄,两边是陡坡,长满了杂木和藤蔓。从外面看过去就是一面绿墙,什么也看不到。但林昭在坳口左侧的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处不自然的缺口——灌木的根部被砍断过,断口已经木质化了,至少有十五年以上。砍断之后藤蔓又长回来了,把缺口封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人工的痕迹。

裴砚之拔出短刀,砍开藤蔓和灌木。砍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口露出来了。

不高,约三尺出头,人得弯腰才能进去。洞口朝北,背光,里面黑洞洞的。塌了一半的碎石堵在洞口下方,但还能过人。

裴砚之举着火把先钻了进去,林昭跟在后面。

洞不深,弯腰走了约十步就豁然开阔了。作坊不大,两间屋舍的面积,方方正正,像是人工挖出来的。四壁是夯土,潮湿,长了苔。顶上横着几根木梁,朽了两根,一根已经断了,搭在墙上。地面是硬土,踩上去不陷。

里面空了。

锅灶、案台、架子——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搬不动的或者不值当搬的。墙角散落着几只破碎的陶罐,碎片东倒西歪地堆着。地上有几处烧过的痕迹,黑了一圈,是灶台的位置。

林昭蹲下来。

陶罐碎片上残留着一层黑色的东西。膏状的,干透了,结在陶壁上,像一层黑壳。她从仵作箱里取出银针,挑了一点下来,搁在掌心里看。

黑色,微亮,质密。她凑到鼻端闻了闻——苦。很苦的苦,不是黄连那种苦,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闷苦,像腐木烧焦以后的味道混着什么药渣。

“什么东西?”

“秀姑信里说有一种药丸,灰白色,吃了能让人忘事。这大概是原料。”

“十九年了,还能闻到味?”

“这种东西渗透进陶壁里,不容易散。”

她从仵作箱里取出几只小纸袋,把陶罐残渣分别取样封好。封口折了两折,用线扎紧。封好的纸袋搁在箱子里,她合上箱盖,站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的纸片。

散落在灶台遗迹旁边的土面上,压在碎瓦和枯叶底下。不多,四五片,每片巴掌大小,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边缘碎了。她小心地捡起来,举到火把底下看。

上面写着字。毛笔小楷,竖排,像药方一样的格式。几味药材的名字,后面跟着用量——“曼陀罗三钱”、“天南星一钱五分”、“朱砂半钱”——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药名。

字迹很眼熟。

她蹲在那里,举着纸片看了很久。火把的光照在纸面上,字迹的墨色已经褪了,但笔画走势很清楚。横细竖粗,撇捺偏长,收笔处有一个微小的上挑——

玄清子。

她在封印古墓里见过这个人的字。铜镜通道的石壁上刻着字,是玄清子留的。那份字迹她记住了。和眼前这些纸片上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是他的字。”

“谁?”

“玄清子。”

裴砚之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手里的火把往那几张纸片的方向凑了凑,帮她照得更亮。

林昭把纸片一张一张地看完。不是完整的药方,是草稿——有的地方写了又划掉,改了用量,有的地方在旁边批了小字"试之,无效"、“剂量加倍,仍不理想”。像是一个人在反复试验,反复调整配方。

这不是玄清子成名以后的东西。这是他早期——远在古墓封印之前,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就在做的事。他在这个山坳里,挖了一间地下作坊,熬制一种能让人丧失记忆的药。

秀姑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写了信,想找夜司的人来查。然后衔尾蛇的信使出现了——衔尾蛇和玄清子之间早有联系。他们知道了秀姑发现了作坊,派人来把她带走。不是为了培养她当听骨替代品——是为了灭口。

父亲追上了她们,杀了那个女人,但秀姑也死了。他封存了案卷,写了"此地有异",但他不知道有作坊,不知道有药方,不知道有忘忧药。他知道的只是一个失踪案和一个死去的女人。

如果当年秀姑那封信送到了父亲手里——

林昭站在作坊中央,火把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夯土墙上。她想到了这个如果。

父亲或许能在玄清子还没做大之前就拦住他。或许能端掉这个作坊,查清药方的用途,提前防范。或许封印那件事根本不会发生——因为玄清子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一步就被截断了。

但信没有寄出去。秀姑死了。父亲死了。作坊荒废了十九年,玄清子走了更远的路,做了更大的事,最后被封印在了古墓的石门后面。

林昭弯腰把地上的纸片全部捡起来,一片一片叠好,用油纸包了,塞进怀里。她又捡了一片碎陶片,也放进了怀里。

“回去?”

“嗯。”

她转身往洞口走。走到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作坊内部。火把的光照不到深处,角落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有封这个洞口。

走出作坊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适应光线。裴砚之在旁边把藤蔓重新拉拢了一些,遮住了洞口大半。

林昭怀里揣着油纸包和碎陶片,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她没有回头。裴砚之跟在后面,马蹄踩过一截断枝,"咔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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