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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被涂改的记录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991 2026-06-30 13:09:12

橘猫蹲在水井台上看她倒水,歪着脑袋,瞳孔在暮色里缩成两条线。林昭端着碗回了正堂。

天黑透了。她把灯芯拨到最亮,又添了一次灯油。灯火旺了,黄光照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张抄本。

她把抄本从砚台底下抽出来,小心地举到灯前。

不是正对着灯——那样光从正面照过来,墨团还是黑的。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朝向灯光,让光从纸背透过来。

墨团在背面看就是一团深色的影子,但纸面本身被灯光照得透亮。她眯着眼,把纸举近了一点——

第一个字。

上半部分是一个"刃"字旁——不对,不是偏旁。是一个完整的字。横折,竖钩,撇,点。“刃”。

她把纸转了一个角度,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纸面上被墨压过的笔画痕迹在侧光下更清楚了——像车辙印在泥路上,填了新土但辙痕还在。

第二个字。笔画比第一个少。左边一个"亻",右边——竖,横,横,撇。“伤”。

刃伤。

不是"暴病"。是"刃伤"。

周怀礼不是病死的。他是被刀刺死的。

林昭把纸放下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腹微微发烫。不是用了听骨,是心跳快了,血往指尖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把抄本平铺在桌上,用手掌把它抚平,再举到灯前确认了一遍。

“刃”。“伤”。两个字。没错。

有人在十八年前把验尸记录上的"刃伤"涂掉了,改成了"暴病"。能改动夜司或大理寺存档验尸记录的人,在京城有相当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夜司和大理寺的档案管理极严,调阅都要登记,更别说涂改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要么是夜司内部的高层,要么是跟夜司高层有极深关系的外部人员。

她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看着那团墨。

周怀礼被刀刺死。有人把死因从"刃伤"改成"暴病"。这份验尸记录的原件在夜司档案中"缺失"了——被整理掉了。只剩下大理寺的抄本。但抄本上的墨迹也被涂了。这说明涂改不是后来才做的——是在原件存档之前就涂了,抄本照着涂过的原件抄录,所以抄本上也有墨团。

写验尸记录的仵作——他写了"刃伤"。然后有人把他的记录改了。

那个仵作是谁?

第二天一早,林昭给苏槿写了信。

“帮我查一件事——十八年前为周怀礼验尸的仵作是谁。查他的名字、职务、后来的去向。”

三天后回信到了。

苏槿的字这次写得有点急——有两个墨点溅在纸上,她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

"姐姐:

查到了。十八年前为周怀礼验尸的仵作姓陈,名不详,夜司登记的职务是’仵作吏’。此人于验尸后三个月被大理寺以’操作失误’为由除名。除名后去向不明,户籍注销,无亲友记录。

我在夜司的人事档案里查到了他的除名令。理由写的是’验尸时操作不当,损毁证据’。但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一次验尸、损毁了什么证据。

姐姐——一个仵作写了一份验尸记录,三个月后被除名,户籍也注销了。这不是’操作失误’。这是灭口。

苏槿。"

林昭把苏槿的信放在桌上,跟那张抄本并排搁着。

一个仵作。姓陈。他验了周怀礼的尸,写了"刃伤"——然后记录被涂改,他被除名,户籍注销,人间蒸发。

跟十九年前樟树村那个"周先生"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不一样。周先生是自己藏起来的——或者说被人安排藏起来的。而这位陈仵作——是被除名的。一个是棋子,一个是牺牲品。

她拿起笔,在时间线上加了两行:

“十九年前——周先生(周怀礼?)在何家帮工。案发后消失。”

“十八年前——周怀礼死于刃伤。验尸仵作姓陈,写’刃伤’。记录被涂改为’暴病’。陈仵作三个月后被除名,户籍注销。”

她放下笔,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时间线。十九年前,十八年前——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多少事。秀姑死了,周怀礼死了,何家跑了,陈仵作消失了。一条线上拴着四个人,四个人都跟何家制香作坊有关。

而何春生——何家的传人——还活着。在平安镇开着药铺,每隔三个月寄一封"一切如常,勿念"。

他是这条线上唯一还活着的人。也许——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林昭把那页验尸记录抄本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团墨。"刃伤"两个字在墨底下,她知道了,但看不见。

她把抄本放回桌上,用手掌把它抚平。纸面上有一道折痕,横穿过那团墨迹,把墨团分成了上下两半。上半截墨团比下半截浅一些——大概是折的时候墨裂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里漏进去过,褪了一点色。

裴砚之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水桶。他把水桶搁在门槛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又有新线索?”

“周怀礼不是病死的。是刃伤。有人改了验尸记录。”

裴砚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团墨。他没有多问。他弯腰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桌脚旁的盆里——橘猫的水盆,已经空了半天了。水倒进去的时候橘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来,"喵呜"一声扑到盆边,把脑袋埋进去喝。

裴砚之直起腰,看着林昭。

“写’刃伤’的那个仵作呢?”

“被除名了。三个月后。户籍也注销了。”

“姓什么?”

“陈。名字不详。”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抄本,对着灯看了看那团墨。然后他把抄本放回去,用手指点了一下墨团边缘——那道折痕把墨团分成两半的地方,他的指尖碰到了纸面上一处微微凸起的痕迹。

不是笔画的压痕。是纸面上多了一个小点——针眼大的,像是有人用针或者细竹签在纸面上戳了一下。不在墨团上面,在墨团旁边,约一指宽的位置。

“这里有个针眼。”

林昭凑过去看。纸面上确实有一个极小的孔,对着灯光看能透过来一星亮。

她用指甲碰了碰那个针眼的位置——纸的背面有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面压过来的。她翻过来,在灯下仔细看背面。

针眼旁边,纸背面上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不是墨——是干了的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物划的,没有颜色,只有压痕。两个笔画。她侧过纸,让光从不同角度打过来。

第一个笔画像一个"陈"字的左半边——“阝”。

第二个——太淡了,看不清。

但"阝"——如果是一个姓的话,第一个字就是姓氏。陈仵作姓陈。“陈"字的左边就是"阝”。

有人在纸的背面用指甲刻了一个"陈"字。或者刻了更多字,但只有"阝"这一笔留下来了。

那个验尸的陈仵作——他在记录被涂改之前,在纸背面留下了自己的姓。

林昭的手指按在那个针眼上,指腹感觉到了纸面上那道极浅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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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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