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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货郎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980 2026-06-30 13:09:12

鸡叫声和猫爪刨土声混在一起,裴砚之在院子里"啧"了一声,把橘子拎了起来。林昭在屋里听见橘猫"咪呜"了一声抗议,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她第二次去了平安镇。

这次没有跟裴砚之说。她天不亮就出了门,背了个包袱,走镇北那条近路。翻矮岭,过浅河,二十里平路,午前就到了。

她没去镇东街何记药铺。她拐进了镇西头的一条窄巷子。

刘货郎的家在巷子深处。一间半的土坯房,门板旧得起了皮,门槛上搁着一副扁担和两只竹筐——货郎挑担的家当。筐里有针头线脑、火柴、粗纸、几把木梳,杂七杂八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人不在。

隔壁一个洗衣服的妇人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找老刘?他进货去了。三天后才回来。”

“多谢。”

林昭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三天——她不想等。但也不能强闯人家门。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截炭笔,趴在门板上写了一封信。信很短:

“刘先生:龙泉镇林氏,有事相询。关于十九年前替赵家送银至京城一事。三日后我在龙泉镇旧宅候驾。”

署名"龙泉镇林氏"。没有写"仵作",没有写"夜司"。但"林氏"两个字——如果刘货郎在龙泉镇做过事,他应该知道这个姓意味着什么。

她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纸片落在门内的地上,一角露在门槛外面。

她转身走了。出了平安镇,回龙泉镇。路上顺便在浅河边洗了把手,水凉,激得指关节发麻。

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闲着。她把秀姑案卷宗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次不是找"周"字,是找"赵"字。赵家在卷宗里出现了几次:秀姑失踪前,赵家的马车在樟树村附近的路上被人看到过;赵家的一个婆子曾经到樟树村买过鸡蛋——但樟树村离龙泉镇十五里,买鸡蛋跑这么远不合理。

还有赵福。

父亲的手札里提过这个名字。在第二处记录的旁边,父亲用小字批了一句:“赵家管家赵福,案发前后曾在樟树村附近出没。疑与外乡女子有联络。但查无实据。”

赵福。赵家的大管家。十九年前在樟树村附近出现过。十九年前替赵家经手了那五百两银子。

第三天下午,院门被叩响了。

两下。不急不慢的。

林昭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矮小的男人,五十多岁,黑瘦,肩膀窄,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走了远路的样子。他肩上还挑着那副扁担和竹筐。

“你——你是写信的那个林氏?”

“进来吧。”

刘货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然后跨进了门槛。他把扁担和竹筐搁在院子里,跟着林昭进了正堂。橘猫从灶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缩回去了。

林昭给他倒了一碗水。刘货郎接过碗,两只手捧着,没喝。

“林——林姑娘,你信上写的那个事——十九年前送银子——”

“你做了。还是没做?”

刘货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碗放在桌上,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做了。”

“谁让你送的?”

“一个——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龙泉镇来的。给了我十两脚力钱,让我把一个包袱送到京城东市周记香粉铺,交给一个姓周的掌柜。”

“那个人叫什么?”

刘货郎两只手搓着裤腿。搓了好几下,裤腿的布缝都搓毛了。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回了平安镇才听人说——赵家的管家,叫赵福。”

赵福。

林昭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父亲手札里的批注——“赵家管家赵福,案发前后曾在樟树村附近出没。疑与外乡女子有联络。”

“你送银子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钱?”

“我问了。赵福说’你不要问,送到了就行’。我多了一句嘴,他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装的。大热天的,他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我就不敢问了。送到了京城,周记香粉铺那个周掌柜——瘦瘦的,五十来岁——他接了包袱,拆开看了一眼,脸就白了。给了我二两银子当赏钱,让我赶紧走。我当天就走了。”

“你后来还见过赵福吗?”

“没有。就那一次。”

“你跟何记药铺的何春生认识吗?”

刘货郎的眼皮跳了一下。

“认——认识。邻居嘛。他开药铺,我走街串巷,有时候打个照面。”

“他知道你十九年前替赵家送过银子?”

“这——这我不知道。他没问过。我也没说过。”

林昭看着他。他的眼神躲来躲去的,两只手还在搓裤腿。他在怕——但不是怕林昭。他怕的是那件事被翻出来。

“刘先生——十九年前的事,我今天问你,你说了。但如果有人比你更不想让这件事被翻出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刘货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包括何春生。”

刘货郎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拿起扁担和竹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昭一眼。

“林姑娘——我当年就是个跑腿的。银子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送了个东西。”

“我知道。去吧。”

刘货郎走了。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声音沿着巷子往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林昭站在院门口。

赵福。赵家的大管家。十九年前在樟树村附近出没——跟外乡女子有联络。十九年前替赵家经手五百两银子,通过刘货郎转交给周怀礼。

赵家出了钱。赵福办的。周怀礼收了钱。然后周怀礼被杀了——一刀穿心。

赵家为什么要给周怀礼五百两?周怀礼手里有什么东西,值赵家花五百两去买?他拿了钱之后还是被杀了——是他不肯交出东西?还是他拿了钱之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赵家。赵老汉。赵五郎。

赵老汉——在何家制香作坊看了十几年工的老人。他的胃里有跟十九年前外乡女人胃里一样的草药残渣。他死前说"我怕我是被害的"。他姓赵。

赵家。

林昭走回正堂,在桌前坐下来。她拿起炭笔,在时间线上"赵家"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圈旁边她写了一个名字:“赵福。”

然后她把炭笔搁在纸面上,低头看那条已经密密麻麻的时间线。目光从"十九年前"一路扫到"现在"——秀姑、外乡女子、周怀礼、何家、陈仵作、赵福、赵老汉、刘货郎、何春生——一条线上拴着这么多人。

赵老汉姓赵。赵家的管家姓赵。赵老汉在何家作坊看了十几年工——他是赵家的人吗?是被赵家安排到何家作坊里盯着的?

她把炭笔拿起来,在"赵老汉"和"赵家"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还不确定的联系,但很有可能。

灶房里传来裴砚之炒菜的声音——锅铲碰锅沿"当"地一声,然后是油"刺啦"溅开的声音。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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