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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虎口茧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965 2026-06-30 13:09:12

蔫着的桂花在风里掉了最后一瓣。林昭回到旧宅,没有进正堂。她拐进了灶房后面那间小屋——验尸房。

验尸房不大,一间半的宽度,靠墙是一张石台,台面上有常年洗不掉的暗色痕迹。角落里搁着几只陶罐,装着石灰和醋。墙上挂着几把旧工具——探钩、骨刀、银针、量尺。都是父亲留下来的。

她关上门。

然后她去灶房拿了一块猪皮。裴砚之正在灶台旁边切萝卜,看她从案板上扯走一块猪皮,抬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

“用一下。”

她没有多解释。裴砚之也没追问,继续切萝卜。

回到验尸房。她把猪皮铺在石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猪皮是刚剥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表面泛着亮光。

她从墙上的工具架取下一把旧刀——父亲的验骨刀。刀身窄,刀刃薄,跟杀人的刀不一样,但刀口的走向是一样的。她需要的不是刀,是握刀的手势。

她闭上眼,回忆秀姑案那具无名女尸的验尸记录。

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一道横向的刀口——起刀点在左侧颈动脉上方约两寸处。刀口深度约一寸二分。方向从左向右。收刀处略微上挑——刀尖从右侧颈动脉上方约一寸半处穿出。切面平滑,一刀毙命。

她睁开眼。

左手按住猪皮,右手握刀。刀尖抵在猪皮左侧——对应左侧颈动脉上方的位置。

切下去。

刀刃没入猪皮,油脂从切口处渗出来。她从左向右拉了一刀,收刀时手腕上挑。刀尖从猪皮右侧穿出,带出一小块皮肉。

她低头看那道切口。

走向:从左向右。深度:约一寸二分——她控制了力道,跟记录中的数据吻合。收刀方向:上挑。切面平滑——她用的是利刃,一刀过,没有拖泥带水。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切口的边缘。平滑的,干净的。跟她在白骨上摸到的那道刀口——走向一致,角度一致,深度一致。

但她需要确认的不止这些。

她换了一块猪皮,重新铺好。这次她换了一种握法——正握变反握。刀尖抵在同一个位置,切下去。反握的力道不够,切面歪了。不对。

又换。右手正握,但手腕不外翻,直着切。切面是平的,没有上挑。不对。

再换。左手握刀——她是右手惯用者,左手切出来的刀口歪歪扭扭,连深度都不均匀。更不对。

她重新拿起刀。右手正握。这次她调整了手腕的角度——略微外翻。不是大幅度的翻转,是一个很细微的角度变化,像是握刀的人在出刀的最后一瞬把手腕往外拧了一下。

切下去。

刀刃从左向右横过猪皮。收刀的瞬间,手腕外翻带动刀尖上挑——切口末端出现了一个弧度。平滑的、自然的上挑弧度。

她把刀放下来,低头看这道切口。

然后她看了自己的右手。

虎口。拇指根部和食指根部之间的那块区域——那里发红了。不是茧,是刚磨出来的红印。她刚才用这个姿势切了四五刀,虎口的皮肤已经被刀柄磨热了。

红印的位置——拇指根部偏食指方向,约一寸长,两分宽。

赵福虎口上的茧——拇指根部偏食指方向,约一寸长,两分宽。

完全吻合。

这个握刀姿势——右手正握,手腕外翻,虎口发力——是练家子的手法。不是杀猪的,不是砍柴的。是常年用短刀近身格斗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这种人在出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刀刃角度往外拧一个微小的弧度——因为这样切出来的伤口更宽、更深,收刀时刀尖能顺势划开旁边的血管,增加杀伤力。

她在无名女尸的颈椎上看到的那道刀口——就是这种手法。

而赵福的虎口茧——就是这种手法留下的痕迹。

林昭把刀搁在石台上。刀刃上沾着猪油和猪皮的碎末。她站在验尸房里,看着石台上那几块被她切得乱七八糟的猪皮。

她父亲的手札里写过——他追上了外乡女子。他以为人是他杀的。

但刀口不是他切的。

父亲的验骨刀她用了十几年,她知道父亲握刀的姿势——右手正握,手腕不外翻。父亲是仵作,不是刀客。他的刀用来切骨、剔肉、检验伤口,不是用来杀人的。他的握刀姿势不会在虎口上磨出那样的茧,也不会切出那种上挑的弧度。

父亲追上了外乡女子。但外乡女子已经死了——或者说,在他追上之前,已经有人先到了一步。那个人用右手正握、手腕外翻的手法,一刀割断了外乡女子的喉咙。然后父亲到了。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脖子上有一道刀口。他以为是自己追得太急、动了手——或者他在混乱中确实出了刀,但那不是致命伤。致命的那一刀,是别人切的。

赵福。

赵福在秀姑失踪前就在樟树村附近出没。父亲的手札里写了——“疑与外乡女子有联络”。赵福跟外乡女子是一伙的?还是赵福杀了外乡女子灭口?

不管哪种——外乡女子脖子上的那道刀口,是赵福切的。

林昭站在验尸房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虎口上那道红印还在,火辣辣的。指腹上沾了猪油,滑腻腻的。

她拉开门闩,推开门。验尸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院子里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裴砚之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橘猫趴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耳朵朝前支着。

林昭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秀姑案中那个外乡女子——是赵福杀的。”

裴砚之抬起头。他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指腹带下来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猪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

“你确定?”

“虎口茧的位置和刀口的走向完全吻合。右手正握,手腕外翻——那是练家子的握刀方式。我父亲的握刀姿势不会切出那种上挑弧度的刀口。”

裴砚之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

“你父亲知道吗?”

“我不确定。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手札里写的是’我追上了她,人是我杀的’——他信了自己杀的人。”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起了风,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被吹下来,"沙沙"地落在地上。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红印已经开始发紫了,像一块淤青。

灶房里的锅"咕嘟"了一声——裴砚之走之前忘了关火,锅里的水沸了,顶得锅盖"啪啪"地跳。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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