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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周通的踪迹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2047 2026-06-30 13:09:12

炭痕从"周记"两个字中间划过,把"周"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条长尾巴。林昭把断了的炭笔搁下,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写。

信写好了,绑在鸽腿上飞走了。苏槿在京城,查档比老周方便——夜司的旧档库里什么都有,只要知道往哪里翻。

等回信的这几天里,林昭做了一件事:她把父亲手札里所有关于谢家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不多——只有三处。第一处是"周先生"的四处记录,已经看过了。第二处是一段关于谢家背景的简述,父亲只写了一行:"谢崇权倾朝野十五年,党羽遍布各州府。倒台后虽抄家削职,然旧部四散,根未绝。"第三处就是最后那页关于周通的批注。

"根未绝。"父亲在十几年前就写了这三个字。他知道谢家的势力不可能一夜之间消亡。他查到了周通,但没能确认周通是死是活。

五天后,苏槿的回信到了。这次不是信鸽——是快马。驿卒送来一只密封的竹管,竹管上盖着夜司的火漆印。林昭拆开竹管,里面是三张纸。第一张是苏槿的信,第二张和第三张是夜司的查档记录抄件。

苏槿的信:

"姐姐:

查到了。以’周记’为名的铺面,京城及周边各州府一共有十一家。我逐一排查了经营者和开业时间——大部分是巧合,跟谢家无关。但有三家对得上。

第一家:江南吴兴府,‘周记布庄’。谢家倒台后第二年开的,经营者登记姓名’周通’。经营不到一年,转手。接手的人说原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带京城口音,走的时候没留话。

第二家:江南嘉兴府,‘周记粮铺’。谢家倒台后第三年开的,经营者登记姓名’周通’。经营十个月,转手。接手的人说原店主’话少,算账快,走的时候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三家:京城郊外通县,东街,‘周记杂货铺’。三年前开的,经营者登记姓名’周通’。至今仍在经营。

姐姐——三家铺面,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经营者。前两家各经营不到一年就转手走了。第三家开了三年,还在。他不再跑了。他在通县待了三年——要么是跑不动了,要么是不想跑了。

另:按大梁律,谋逆从犯,藏匿不报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周通如果还活着,他清楚自己是什么罪名。他开了三家铺面都没有换名字——这不像一个在逃犯的做派。我同意你的判断:他在等人找他。

苏槿。"

林昭把苏槿的信看完了。她拿起那两张查档记录抄件,逐条对照——三家铺面的地址、开业时间、经营者信息、转手记录,全部吻合。

三家"周记"。第一家在吴兴,开了一年不到。第二家在嘉兴,开了十个月。第三家在通县,开了三年,还在。

前两家——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开一间铺子,待几个月就跑。那两年他在躲。躲什么?躲夜司的追查。谢家刚倒台的时候,夜司在到处搜捕谢家旧部。周通跑了——从京城跑到江南,换了两个地方,每个地方待不到一年。后来夜司的搜捕松了,他回到了京城附近——通县,离京城三十里。他在那里开了一间杂货铺,待了三年。

三年。一个在逃的谢家总管,在京城郊外开了三年杂货铺,没有换名字,没有再跑。

“他在等人找他。”

裴砚之站在桌旁,看完了苏槿的信和查档记录。

“对。等谢家的人找他——或者等查谢家的人找到他。”

“为什么?”

“他手里有东西。谢家的东西。账册、名册、往来书信——他当了十几年总管,经手了谢家所有的秘密。谢家倒台的时候,他带着这些东西跑了。他不敢交出来——交出来就是死。但他也不敢毁掉——毁了就没了筹码。他留着这些东西,等一个能保他命的人来找他。”

“你觉得那个人是你?”

“不一定是我。但我父亲——他当年查到了周通的名字。如果他没死,他一定会去找周通。他死了。这条路断了。现在我在走同样的路——周通也许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桌上拿起那两张查档记录,看了一眼通县的地址。

“你要去?”

“不能直接去。”

她坐下来,拿起笔。

“周通是谢家旧人。他在通县待了三年没有跑,说明他觉得那个地方安全。但如果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跟谢家无关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铺子里,他会警觉。他会跑。他跑过两次了,第三次我们不一定追得上。”

“那怎么办?”

“让苏槿先去。苏槿是夜司的人,但她是生面孔——周通不认识她。让她以买杂货的名义去店里看一眼。只看,不查,不问。看看铺子什么样,周通长什么样,有没有其他人在。”

她写了一封信给苏槿。信很短:

“苏槿——通县东街’周记杂货铺’。你去一趟,以买杂货的名义进店看一眼。只看。不要问任何问题,不要表现出任何兴趣。看完回来告诉我——铺子的位置、陈设、店主的长相、有没有其他人。”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筒。然后她又拿出一张纸。

裴砚之看着她。

“还要写?”

“这封不是给苏槿的。”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不大,工工整整——她很少写这么工整的字。

“龙泉镇林远鸿之女,想与周先生一叙。桂花已开,不知周先生何时有空?”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话。

“林远鸿之女”——如果周通还记得林远鸿这个名字,他会知道来的人是谁。“桂花已开”——秋天。她不知道周通是否记得龙泉镇的桂花,但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隐晦的信号。

她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了蜡。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她把信递给裴砚之。

“让老周的人送到通县东街’周记杂货铺’。直接送到柜台。不要通过邮驿——派一个人去,亲手交。”

裴砚之接过信。他掂了一下——很轻,一张纸。

“苏槿那边——”

“苏槿先去。看完之后如果铺子没有问题,这封信再送。如果铺子有问题——周通跑了,或者铺子不是他开的——信就不送。”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裴砚之把信收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苏槿的信、查档记录、父亲的手札,摊在一起。证据链那张纸上,“周通"两个字旁边的箭头指向"周记”,"周记"下面被断了的炭笔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出了门。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林昭坐在桌前,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苏槿的信折好放进抽屉,查档记录折好放在苏槿的信上面。父亲的手札合好,放回原位。最后她拿起证据链那张纸,卷起来,用一根麻绳系住,竖着搁在桌角的笔筒旁边。

桌面上空了。她拿起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炭灰、茶渍、碎纸屑,全部擦掉。抹布是湿的,擦完之后桌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水痕中间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像是指甲划的,从桌面中央一直拖到边缘。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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