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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结案报告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397 2026-06-30 13:09:12

花瓣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花萼。风停了,花萼上沾着一粒土。

林昭和裴砚之从樟树村走回龙泉镇。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了旧宅门口,她让裴砚之先进去——她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进了正堂。灯没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她从供桌的抽屉里取出了那卷旧案卷。

卷宗的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不是虫蛀的,是被人翻过太多次磨的。这卷宗在她手里翻了快半年了,从樟树村到龙泉镇到京城又回龙泉镇,每一次翻阅都会在边角留下一点新的痕迹。

她把卷宗放在桌上,摊开。

第一页是父亲的字。方正的楷书,一笔一划,像刻碑一样。十九年前写的——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字迹还是很清楚。父亲写的是案件的基本信息:报案人、失踪人、时间、地点、初查结论。字很工整,只有最后一行"初查结论"的字迹略微潦草——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手抖了。

后面十几页是她写的。笔迹和父亲的不像——父亲的字方正,她的字略瘦。她的笔画收得紧,出锋快,是长年写验尸报告养成的习惯——仵作写报告不求好看,求清楚。但两页纸放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两个人写的。因为用词、句式、行文的节奏——都是一样的。她写了十几年的验尸报告,不知不觉就学了父亲的写法。

她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停笔的地方。父亲写到"秀姑失踪前曾替林远鸿送信至夜司驿站,信件内容涉谢家贪腐证据。秀姑失踪后,林远鸿追至樟树村外,发现一具女尸——"写到这里,笔迹断了。墨迹在"尸"字后面拖了一条细线,像是在写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打断了。

也许就是那一刻。他追上去了。追上了那个外乡女子。然后——一切都乱了。

林昭拿起笔。

她在父亲断笔的地方蘸了墨,接着写下去。

“——经勘验,该女尸颈部刀口系右手正握、手腕外翻之刀法所致,与仵作林远鸿本人之握刀习惯不符。此刀法所对应之虎口发力点,与赵家管家赵福右手虎口处常年握刀所成之茧完全吻合。故认定:外乡女子系赵福所杀。”

她写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每一个字都要写准。这份卷宗会寄到夜司存档,会被人翻看,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某个判官定案的依据。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秀姑失踪案经查实为:谢家倒台前三个月,谢家总管周通指使赵家主母陈氏,对知情人员进行封口灭口。封口对象三人:周怀礼(经手谢家资金之中间人,被赵福灭口)、何春生(何家制香作坊主,受封口费后搬迁至平安镇)、秀姑(替林远鸿送信,信件涉及谢家贪腐证据)。赵福追杀秀姑途中杀死同行之外乡女子,秀姑逃脱后再次被捕,遇害后埋尸于赵家后院槐树下。”

她写到"埋尸于赵家后院槐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在笔尖凝着,没有落下。

她把笔放下,揉了一下手腕。然后拿起来,继续写。

“主谋陈氏(赵家主母,谢府出身)已亲笔认罪,认罪书附卷。执行者赵福在逃。谢家总管周通现居通县东街周记杂货铺,保有谢家秘档一批,尚未移交。秀姑遗骨已于本年秋月归葬樟树村,与其母合葬。”

最后一行。她蘸了墨,写了五个字:

“案结。林昭。”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整页纸从上到下——前面三分之一是父亲的字,后面三分之二是她的字。两种笔迹,中间隔了十九年。

她翻到卷宗的首页。父亲的名字在"承办仵作"一栏——“林远鸿”。她翻到最后一页,自己的名字在"结案仵作"一栏——“林昭”。两个名字在同一份卷宗上,隔了十几页纸。

她把卷宗合上。用布包好,系上麻绳。

她没有立刻寄出去。

她把卷宗放在了供桌上。供桌上有父亲的牌位——“先考林公讳远鸿之位”。木牌位,旧了,漆面有些剥落。她把卷宗搁在牌位旁边,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裴砚之在院子里劈柴。林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布包好的卷宗。

“帮我寄出去。寄到夜司存档。”

裴砚之放下斧头,接过卷宗。他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的字——两个名字,一前一后。

林远鸿。林昭。

他没有说话。他把卷宗收好了,揣进怀里。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正堂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沾着昨夜的墨渍,洗了两遍没洗干净。

橘猫从灶房溜出来,在她脚边蹭了一下,尾巴扫过她的脚面。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掂了掂——猫沉了,最近吃多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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