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垫的边角掖好了,挡住了墙缝里灌进来的风。橘猫的耳朵抖了一下,没醒。
又过了几天。
一只信差骑马到了旧宅门口。不是林昭的信。信封上写着"裴砚之亲启",盖着夜司的公印。
裴砚之不在。他去镇北的集市买竹竿了,篱笆又坏了一根。林昭把信接过来,搁在正堂的桌上。信封搁在桌面上,"裴砚之亲启"五个字朝上。她看到了。公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瞥了一眼:"副司正"三个字。
她没有细看。她把信搁在桌角,去灶房烧水了。
裴砚之回来的时候拎着两根新竹竿,胳膊下夹着一捆麻绳。他把竹竿靠在墙根,进屋喝水。他看到了桌上的信。
他拿起信,拆了。站在桌边看。
林昭在灶房里听到他拆信封的声响。纸页展开的声音,很轻。然后安静了。安静了挺久。
她端着一碗水从灶房出来,看到裴砚之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信纸。他已经看完了。信纸没有折回去,就那么拿着。
她把水碗搁在他旁边。
“喝水。”
“嗯。”
他放下信纸,端起碗喝了一口。信纸搁在桌上,字迹朝上。林昭没有凑过去看,但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几行字。
“……拟请裴砚之出任夜司副司正一职……此职空缺已久……望即日回京赴任……”
裴砚之把水喝完了,碗搁在桌上。他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角。然后他拿起竹竿出门修篱笆去了。
林昭没有问。
晚上她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裴砚之不在灶房里。她端着一杯茶出了门。
他在院子里。坐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拿东西。院子里没有点灯,月光照在地上,照在槐树上。槐花快谢了,稀稀拉拉的,不如前几天密。
她走过去,把茶杯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来,没有喝。杯子捧在手里,手指扣着杯壁。
林昭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凉,她坐了一会儿就适应了。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邻家的鸡不叫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黄鼠狼叼了。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断断续续的。
“夜司想让我回去做副司正。”
“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
“我没怎么看。你的事。”
裴砚之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在月光下是暗色的,看不见杯底。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杯沿上的一个小缺口。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裴砚之端起茶喝了一口。喝完了,杯子搁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因为我走了,谁帮你修篱笆?”
林昭没有说话。
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槐树上最后几串花轻轻晃了晃。有一片花瓣落下来,飘到她膝盖上,白色的,很小。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拈掉。
裴砚之也没有说话。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就那么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觉了。明天你把那根竹竿钉正一点。”
“我钉得挺正的。”
“上次歪了三颗钉子。”
“那是竹竿弯了。”
“竹竿弯了你怎么不掰直?”
“掰直了它还会弯。”
“那你就不会换个直的?”
“直的贵。”
林昭没接话,进屋了。裴砚之在石阶上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了,也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昭在窗台上看到了一张纸。
不是信纸,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背面写了字。裴砚之的字。四个字。
“谢辞。龙泉。”
旁边搁着一只折好的信封,封口粘着,还没寄。底稿和信封并排搁在窗台上,纸角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她拿起那张底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没有打开信封。
橘猫从棉垫上抬起头,"咪"了一声,鼻子朝着窗台上的纸角抽动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