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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夏天的夜

白骨诉冤:女仵作断诡案 迎风者 1255 2026-06-30 13:09:12

橘猫从棉垫上抬起头,"咪"了一声,鼻子朝着窗台上的纸角抽动了两下。那页写着"谢辞。龙泉。"的底稿被晨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夏天来了。

槐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林昭扫了两回,后来不扫了,让它落着。花落完之后,叶子就浓了。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上,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院子里,一地斑驳。

夏天的夜晚比白天好。白天热,日头晒得石板发烫,猫都不肯出灶房。晚上凉快,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穿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下小雨。

有一个晚上没有月亮。

天上盖了一层厚云,星光透不出来。院子里黑得很,只有灶房里漏出一点灯火。林昭搬了一把竹椅坐在槐树底下,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裴砚之坐在她旁边,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虫子叫得很响。夏天的虫子比春天多,蛐蛐、蝈蝈、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混在一起,“唧唧”“嘎嘎”"吱吱"地响成一片。

林昭喝了一口茶。茶是白天泡的,凉了,有点涩。

她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话很多。”

裴砚之"嗯"了一声。

“我六岁那年,我爹教我认第一种毒草。他拿了一棵草给我看,说这个叫乌头,吃了会死。我说记住了。他说那你去找找,院子里有没有。我在院子里蹲了一整天。”

她端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找了一整天,兴冲冲跑进屋跟我爹说,爹,我找到了!他低头一看,说这是野芹菜。”

裴砚之笑了。不是大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肩膀抖了一下。

“我当时不信,跟我爹犟了半天,说这就是乌头,你看叶子一模一样。我爹说叶子不一样,乌头的叶子是掌状的,野芹菜是羽状的。我说什么叫掌状。他说就是像手掌一样。我说那这个也像手掌。他没话说了,把我拎出去,蹲在院子里一棵一棵地给我比。比了半个时辰,我才认出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第一次跟我爹去验尸,八岁。一个淹死的农夫,泡在河里捞上来的。我爹让我站旁边看。我看了一半,回来吐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我爹说没事,吐习惯了就好了。”

“后来呢?”

“后来果然习惯了。第二次去就不吐了。第三次还嫌人家伤口切得不够大,凑近了看。我爹说你有病。”

裴砚之又笑了一声。

林昭继续说。她说得慢,有时候停下来喝一口茶,有时候停下来听一会儿虫叫。她说她母亲在院子里种过一棵桂花树,种的时候才齐膝高,她母亲说等它长高了就年年有桂花糕吃。但桂花树还没长到她腰那么高,她母亲就没了。

“那棵桂花树后来活了。我不知道是谁在照顾它,反正它自己长了十几年,长到我屋檐那么高了。有一年我回去看,它开花了。满树的金桂,香得很。”

她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八岁验尸看到的那个农夫的指甲缝里有泥,母亲种的桂花树是金桂不是银桂,父亲教她认乌头的那天下午出了太阳。这些事情她记了十几年,从来没跟人说过。

裴砚之没有打断她。他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声。大部分时候就是听着。

林昭说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虫子还在叫,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响。但人声停了。

“我以前觉得这些事说出来很难。”

她顿了一下。

“但其实,还好。”

裴砚之没有接话。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空茶杯。

“我给你续一杯。”

他进了灶房。林昭坐在竹椅上没动。风从槐树叶子中间穿过来,吹在她脸上,带着夏夜草木的潮气。

她闭上眼。虫子叫得更响了,像是夏天在往她耳朵里塞棉花。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桌上搁着两杯茶。一杯是昨晚她喝剩的凉茶,杯底还剩一指深的茶汤,颜色发暗。另一杯是新的,热气还没散尽,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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