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灯芯烧得劈啪作响,一股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林妙妙揉了揉干涩的眼球,盯着桌上那本发黄的账册,恨不得把眼珠子贴进纸缝里。
沈妙的字迹小得像蚂蚁爬,每条记录都干巴巴的:日期、数字,再加个鬼画符似的缩写。她熬了大半宿,才算摸清了这套加密逻辑。这就跟互联网公司看后台数据一样,只要找到关键字段,就能顺藤摸瓜。
翻到三月十五那条,"德妃宫支三〇〇",后面跟着个字——御。
林妙妙心头一跳。之前她以为"去向不明",现在才看清,那是个"御"字。御药房!她赶忙翻下一页想看后续,手指却摸到了一排参差不齐的毛边。
被人撕了!
最核心的证据恰好不翼而飞。她气得把账本往桌上一摔:
"谁干的缺德事,撕书撕得这么干脆!"
光靠个"御"字猜不出全貌,得找实物印证。第二天一早,林妙妙把小翠打发到御药房门口"扫地"。傍晚小翠瘸着腿回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压低声音汇报:
"娘娘,真有猫腻。御药房的吴副总管,每隔一日就亲自捧个薄木盒往赵德妃宫里送,跟做贼似的,还不让旁人看一眼。"
林妙妙拿起炭笔,在破木板上画出逻辑链:
"三百两进御药房,吴副总管拿薄木盒出御药房进德妃宫。这盒子里装的哪是药材,分明是洗白的银子。"
她笔尖一顿,
"沈妙当年就是查到了这条线,才被下了黑手。"
"那咱们现在咋办?"
小翠瞪大眼,
"总不能冲进德妃宫掀她床板吧?"
"没有实证,掀了也白搭。"
林妙妙看着破桌上的推理图,账本残缺,盯梢得来的也不能呈堂。要想坐实太后的罪名,她需要一个更广的情报网,一个能让后宫这帮苦命人主动开口的法子。
她转头看向窗外,冷宫后院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那是以前装杂物的。脑子里灯泡一亮,前公司搞的"匿名员工满意度调查"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给那帮敢怒不敢言的打工人一个绝对安全的出口,收集上来的黑料比任何审计报告都劲爆。后宫的妃子宫女们,每天都在忍、在怕、在偷偷传闲话,如果给她们一个绝对安全的宣泄口,海量的吐槽里肯定能筛出指向太后和御药房的关键情报。
"苏常在!"
林妙妙冲隔壁喊了一嗓子。
苏常在嘴里还嚼着半块凉透的小米饼,跑得跟球一样滚进来:
"姐姐叫我?"
林妙妙把一块旧木板推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你升职了。试吃员下岗,'后宫吐槽大会'主持人上岗。"
"吐……吐槽?"
苏常在咽下饼,一脸懵,
"那是道什么菜?管饱吗?"
"不是吃的,是让你听人骂街。"
林妙妙敲了敲桌子,
"就是让各宫的姐妹把平时不敢说的话,写在纸条上,扔进那个箱子里。然后你站到台子上念。念的人不知道谁写的,听的人不知道谁被骂。唯一规则——不记名。"
苏常在眼睛瞬间亮了,两眼放光:
"这不就是背地里嚼舌根还不挨罚?姐姐你太坏了!可是……你办这大会,是为了帮姐妹们出气?"
林妙妙笑了笑,没全盘托出:
"是为了让每一个不敢说话的人,至少在冷宫这方小天地里,能开一次口。哪怕只骂一句娘,也是痛快的。"
吐槽大会的公告刚贴出去不到半天,那个破木箱里就多了个纸团。
林妙妙展开纸条,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赵德妃上个月在御药房拿了一盒东西,不是药。太监小邓子看到了,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慈宁宫。"
"小邓子……"
林妙妙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慈宁宫是太后的地盘。一个撞破了赵德妃秘密的太监,没被灭口,反而被太后要了过去。这是封口,还是另有关窍?
林妙妙把纸条贴在账本那页残缺的边上,伸出手指,指腹蹭过纸条边缘那道还未彻底干透的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