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什么最多?怨气。这玩意儿就像没通的下水道,憋久了迟早炸井。林妙妙决定给这股怨气找个排污口。
冷宫后院的破打谷场上,几条缺腿长凳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林妙妙手写了一张公告贴在冷宫门口:
"今夜戌时,冷宫后院,后宫第一届吐槽茶话会。匿名投稿,当众开箱。你敢写我就敢念。不记名,不来也行,但你的投稿一定会被念。"
小翠跛着脚把公告抄了三份,分别贴在御花园井边、洗衣局门口和御膳房后门。路过的人个个像做贼,飞快扫一眼就缩着脖子溜走,但往后院那个破木箱里塞纸条的人,从早上一直排到了下午。
戌时一到,冷宫后院稀稀拉拉来了七八个人。刘才人捂着嘴偷笑,两个没品级的贵人探头探脑,三个宫女缩在角落,还有一个自称"路过"的太监,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苏常在站在简陋的木台子上,怀里抱着糊了红纸的投递箱,腿肚子有点打哆嗦。林妙妙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炭笔,像个随时准备记录数据的场控。
"咳咳。"
苏常在清了清嗓子,从箱子里抽出第一张纸条,手指直抖,
"赵德妃昨天说本小主的簪子丑,她自己的发髻明明像顶了一口锅。"
全场死寂了半秒。
"噗——"刘才人直接笑蹲到了地上,手里的帕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角落里的宫女们也捂着肚子闷笑,那个"路过"的太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但没走。
有了第一炮,后面就顺了。
"长春宫的茶水永远是馊的,敢问主子是不知还是故意的?"
"御花园那条路铺得坑坑洼洼,是为了让各位小主摔了好去太医院见太医吗?"
每念一张,台下的笑声就大一分。苏常在越念越起劲,声音都不抖了,反倒带上了几分眉飞色舞。
直到第三张纸条。
苏常在瞄了一眼,脸刷地白了,手跟烫着似的把纸条递给林妙妙:
"姐姐,这个……我不敢念。"
林妙妙接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皇帝上个月来臣妾宫里,带了一盒点心,后来臣妾才知道那盒点心是御膳房做来喂猫的。"
林妙妙抬起头,扫视全场:
"这个稿子,我念。但念完之后,作者本人绝对不要承认。"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后院再次陷入死寂。喂猫的点心赐给妃子?这要是传出去,御膳房那帮人脑袋得搬家。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笑声。刘才人笑得趴在凳子上捶木头,两个贵人笑得花枝乱颤,连那几个宫女都忘了规矩,笑出了声。
旁边的贵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声问:
"姐姐,这投稿真是匿名的?"
林妙妙把投稿箱翻过来,指着底部那个只进不出的细长缺口:
"你放心。后宫的规矩不保护弱者,但我们的规矩保护每一个人。"
茶话会散场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林妙妙给苏常在打了个"优秀主持"的评分。苏常在揉着笑僵的脸,眼角还挂着泪花,这是她进冷宫以来第一次没哭,全是笑出来的。
等人走光,林妙妙坐在灯下整理今天的投稿。翻到最底下时,她手指一顿。
有一张投稿的纸张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不是粗糙的黄纸,而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摸上去滑腻如肤。字迹苍劲挺拔,力透纸背,绝非凡夫俗子所写。
上面只有一句话:
"朕的点心,不是喂猫的。是御膳房当天只剩那一盒了。"
"等等。"
林妙妙拿着那张宣纸,呼吸猛地一滞。
她转头看向苏常在,苏常在的脸已经白得像刷了层浆糊。
皇帝来过。而且他,投了稿。
林妙妙死死盯着那个"朕"字,炭笔在指尖转了半圈,最后重重戳在了桌面上,笔尖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冷宫里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