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得差点脱臼,木屑还没落地,两个穿着慈宁宫制式衣裳的嬷嬷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胖一瘦,瘦的像根风干的老蒜薹,胖的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太后懿旨!搜查冷宫违禁之物!"
瘦嬷嬷尖着嗓子喊完,眼刀就往林妙妙身上剜,那架势仿佛冷宫里藏了谋反的龙袍。
林妙妙立刻换上一副"恭迎甲方突击审计"的卑微表情,乖巧地站在墙角,心里默默给她们的执行力打了个差评。
瘦嬷嬷行动利索,直奔床铺,一把抓起那个硬邦邦的荞麦枕头。刺啦一声,枕头被扯开个口子,一块缝在夹层的旧绸布掉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哼!藏得挺深!"
瘦嬷嬷如获至宝,脸上浮起得意的狞笑,抖开绸布就开始念,
"腊月初三,稀粥二两;腊月初四,稀粥二两;腊月初五,稀粥一两半……咦?"
她念了半页,声音越来越小,脸都绿了。这哪是什么通敌密信,分明就是个要饭花子的要饭账!
钱嬷嬷适时地揉着通红的眼角,哀怨地补刀:
"嬷嬷您瞧见了吧,冷宫连米都得省着吃。娘娘把每天口粮都记下来,是怕哪天饿死了,都没人知道咱还剩多少陈米啊!"
瘦嬷嬷嫌晦气,一把将绸布摔回床上,转头去翻破柜子。
柜门刚拉开一条缝,"扑棱棱"一阵狂风从里面冲出来。三只养得膘肥体壮的雪羽鸽,像是憋了八百年的炮仗,直接扑到了瘦嬷嬷脸上。
"哎哟!什么鬼东西!"
瘦嬷嬷惨叫着挥舞手臂。
鸽子在屋里疯绕三圈,其中一只精准制导,在瘦嬷嬷肩头"吧唧"拉了一泡热气腾腾的鸽粪,另一只则把胖嬷嬷刚梳好的发髻抓成了鸡窝。
林妙妙淡定地吹了声口哨,鸽子们乖乖落回她手上。
"嬷嬷莫慌,这是臣妾的'宠物疗法'治疗工具,专治头晕眼花。"
胖嬷嬷满头鸟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气得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苏常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中央。她没对着嬷嬷跪,而是对着空气,嚎啕大哭:
"娘啊!女儿对不起你啊!在宫里被人抄家,比要饭还惨啊!女儿连咸菜都只有三根了,他们还要来抢啊!"
"谁抢你咸菜了!"
瘦嬷嬷气急败坏。
可苏常在的哭声太有穿透力了,隔壁冷宫和附近当差的宫女太监都被惊动了。几个茶话会的铁粉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喊:
"凭什么搜冷宫?"
"连咸菜都不放过,还有没有王法了?"
舆论压力下,两个嬷嬷额头直冒汗。
"这也没啥违禁的啊……"
胖嬷嬷小声嘀咕。
瘦嬷嬷不甘心,眼角余光扫到桌角垃圾桶里的一沓纸。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抽出来展开——正是林妙妙编写的"后宫快递收费表"。
"这是什么?账本?!"
瘦嬷嬷厉声质问。
"回嬷嬷,那是冷宫日用开销记录。"
林妙妙一脸无辜。
"这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字代表什么?"
"不同季节不同食物的价格波动啊。"
林妙妙凑过去,指着表格一本正经地胡扯,
"您看这列,是御膳房下脚料的价格走势,臣妾算着省钱呢。"
瘦嬷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页,除了数字就是格子,连个"药"字都没有,更别提太后了。她黑着脸,像丢废纸一样把收费表扔回了垃圾桶。
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抄查,最终以瘦嬷嬷肩上的鸽粪和胖嬷嬷鸡窝般的头发收场。
"下次查这种活儿,老奴打死也不来了!"
胖嬷嬷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
两人刚走,林妙妙眼底的无辜瞬间褪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刚才假装慌乱时,她"不小心"掉落的一张写满假账的废纸,已经被瘦嬷嬷踩在脚底带了出去。
那张废纸的背面,用指甲刻着四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小字:太后安好?
慈宁宫。
瘦嬷嬷从鞋底抠出那张踩扁的废纸,本想邀功说自己捡到了漏网之鱼,却在翻面时愣住了。
太后接过纸条,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刻痕。没有愤怒,她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指甲顺着那个"安"字的笔画,缓缓划出一道深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