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子在冷宫干"数据分析员"已经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记飞鸽订单、给茶话会排座位表,偶尔还要帮苏常在数瓜子。没人把他当外人,也没人防着他。钱嬷嬷看他瘦,每次打饭都压得比别人的实诚;小翠看他衣服破,还主动帮他缝了一次袖口;苏常在更别提,每天像投喂流浪猫一样往他兜里塞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他是太后派来的间谍,按理说应该藏着掖着。可林妙妙呢?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连提都没提,还把核心的订单数据都交给他登记。这种把后背亮给敌人的做法,简直荒谬,却又让他觉得心口发烫。
这天下午,小邓子正蹲在墙根下扫地,钱嬷嬷端着碗路过,停下脚看了他一眼:
"小邓子,扫完之后来吃饭,今天粥里放了点红枣,给你多盛了点。"
红枣不贵,但这是他进宫三年来,第一次被人叫做"小邓子",而不是"喂"或者"那个太监"。也是第一次有人特意记着给他多加了点甜味。
他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喉咙发干地点了点头:
"谢嬷嬷。"
然而,慈宁宫的指令像催命符一样准时到了。
傍晚时分,一只属于慈宁宫的暗色信鸽落在冷宫后院的柴房窗台上。小邓子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进屋取下鸽子腿上的细管。里面只有一张极小的纸条:今晚回报冷宫最近可疑动向。
小邓子蹲在柴房角落的草堆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如果照实说,他看到了那本被林妙妙加密的幽灵账簿,看到了苏常在和小翠之间传递的暗号手势,还有林妙妙每夜在屏风后推演时间线的身影。这些东西交上去,冷宫这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绝对会被太后一脚踩灭。
可如果不交,他就是欺君,是背主。
柴房外传来苏常在的笑声,她好像又在为了吃什么东西跟小翠拌嘴。那声音清脆,带着他从未有过的轻松。
小邓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一份情报——关于刘才人和御膳房之间私相授受的"秘密"。这其实是林妙妙早就备好的假线索,但他现在要把这份假,变成太后眼里的真。
至于那些真正的秘密,他一个字都没写。
第二天清晨,冷宫后院。
小邓子正趴在桌上登记昨日的飞鸽订单,林妙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数据都登记完了?"
她随手拿起一根草棍剔着指甲。
"嗯,每一单都在。"
小邓子头也没敢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林妙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尖锐,却像是能把人看穿。半晌,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玩意儿,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小邓子一愣,低头看去,是个布艺小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邓"字,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手工新手的作品。
林妙妙没解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就走了。
小邓子捏着那个护身符,指尖有些发颤。他进宫这么久,从来没人给他做过什么东西,更没人把他的姓当回事。眼眶一阵发酸,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
"哎呀!小邓子!"
苏常在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送你的?你可别弄丢了!这是限量款,我自己都没有这个样式的呢!"
小邓子手忙脚乱地把护身符塞进衣领内里,贴着心口最暖和的地方。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当晚,小邓子照例去了后院,放飞了一只给慈宁宫的信鸽。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冷宫近况——一切如常,无异常。
鸽子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小邓子在墙根下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角。他伸手进衣领,摸出那个粗糙的护身符,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邓"字,然后把它重新塞回了贴身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