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全绿屏的残影还挂在林妙妙意识深处，那行
"准备好了吗——林总？"
像甲方群里最后一条撤回不了的消息，赖在脑子里不走。
她翻了个身，硬板床硌得肋骨生疼，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卯时刚过。冷宫的早晨比互联网公司还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隔壁苏常在打呼噜的声音——这丫头睡觉嘴巴张着，呼噜打得跟小型拖拉机似的。
林妙妙坐起来，把头发胡乱一绑，踢上那双缺了半块底的布鞋，推门进了后院。
后院昨天就被她收拾过了。三块破门板拼在一起搭成长桌，桌腿垫了碎瓦片勉强稳住，上面摆了六只茶杯，杯子里泡的是苏常在上周从御膳房顺来的龙井——存粮已见底，茶叶梗都在里头打着旋。旁边还压着一张她熬夜画的图：后宫各殿飞鸽传书的路线网，密密麻麻的箭头跟蜘蛛织网似的。
她在墙根捡了根烧焦的木柴，蘸了点水，在图纸旁边的墙面上写下了今天的议程——
第一：飞鸽传书的瓶颈。
第二：下一步，走出后宫。
第三：新的突破口。
写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但够大。搁在前世，这叫OKR写在白板上，全公司可见。
人到齐的时候太阳刚翻过墙头。苏常在揉着眼睛来的，嘴角还挂着干掉的小米饼渣子；钱嬷嬷端着个茶壶跟在后头给杯子续水；小翠拄着拐杖在门口望风；小邓子抱着一摞飞鸽订单登记本，规规矩矩站在最边上。
林妙妙敲了敲桌面，门板发出闷响。
"都坐，别站着了。冷宫不讲究这个。"
苏常在第一个屁股落座，长凳嘎吱一声叫唤。小邓子犹豫了一下，挨着边坐下，把登记本摊开。
"今天的晨会就一个主题——我们的生意，到天花板了。"
她拿木柴在墙上"飞鸽传书"四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个圈。
"苏常在，你先说数据。"
"啊？哦——"苏常在赶紧咽下嘴里最后一点饼渣，翻开本子，"姐姐，是这样的，这个月飞鸽传书营收五十两，比上个月涨了一成。但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妙妙，又低头看了看本子，声音小了下去。
"但是后宫有品级的妃嫔一共就一百一十二位，加上宫女和太监也不到一千人。能掏钱发件的，也就三四百。按现在的频率算，一个月顶天了八十两，再多就没人发了。"
"说人话。"
"市场不够大了，姐姐。咱们卡在这儿了。"
林妙妙点头，把木柴往桌上一搁。
"没错。我们有产品，有团队，有配送网——但池子太小，鱼养不大。所以下一步，得开新业务。"
她转身在墙上写了三个字——娘娘投。
"娘娘……投？投什么？投壶吗？"
"投钱。"
苏常在眨巴眨巴眼，脑子明显没转过来。钱嬷嬷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小邓子也抬起了头。
"后宫的妃子们每个月都有月钱，最低的才人五两，皇贵妃一百两。这些钱除了买胭脂水粉、打赏下人，基本花不出去，全压在枕头底下。我打算成立一个共享基金——她们把钱放进来，我拿去投资京城商铺，赚了钱按比例分红。"
"所以……让她们掏钱，我们去赚，然后分账？"
"对。这叫众筹。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娘娘投'。"
"那要是赔了呢？"
"赔了就赔了，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但我会让赔的概率降到最低。"
钱嬷嬷把茶壶放下，欲言又止。她在冷宫伺候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妃子把银子藏在鞋底、缝在棉被里，到死都烂在那儿。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每个杯子又添了半杯茶。
消息是当天上午放出去的，用的是飞鸽传书的渠道——每只鸽子的腿上除了绑信，还多绑了一张小纸条，上头写着
"娘娘投——让你的月钱生月钱，详情咨询冷宫"
下午，冷宫门口就排起了队。
第一个来的是李贵人，三十出头，进宫八年没见过皇上几面，但人爽快。她一进门就把二十两银子拍在桌上，登记表上的理由栏写的是：
"我相信沈姐姐，她能活过第三集就能活过两百四十集。"
林妙妙看了那行字愣了两秒，心说这位怕不是也是个穿书的？但她没问，接过银子记了账，开了第一张收据。
第二个是周婕妤，投了十五两，全程没说话，放下银子就走。
第三个是孙充容，全后宫月钱最低的妃嫔之一，每月五两。她攥着三十两银子在门口站了半炷香才进来，钱是用手帕包着的，打开的时候手在抖。
"能……赚钱吗？"
"不能保证赚大钱，但不会比你放在枕头底下被老鼠啃了更差。"
孙充容又站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把手帕连银子一起推了过来。
林妙妙收了钱，在本子上记下
"孙充容，三十两"
，然后从桌底摸出一块碎布，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编号，递给她。
"这是你的凭证。每个月初一来冷宫看账本，分红直接发到手里。"
孙充容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最深处，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当天傍晚，御书房。
萧景琰正批着奏折，王公公弓着腰进来，把一张密报搁在案角。萧景琰扫了一眼，朱笔停在半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密报上写的是：冷宫新设"娘娘投"，后宫妃嫔排队投银，半日已逾三百两。
萧景琰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笔搁下了。
"王公公。"
"奴才在。"
"朕是不是该开始给冷宫交利润报表了？"
王公公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低头应了声"奴才去问问"。
深夜，冷宫后院的灯还亮着。
苏常在捧着一张纸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跟中了彩票又怕兑奖处关门似的。
"姐姐！你猜——今天第一天——融了多少？"
林妙妙接过单子。破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苏常在的笔迹，但数字写得格外工整——
"今日募集总金额：三百六十二两。"
林妙妙盯着那个"三六二"看了两秒，指尖在数字最后的那个"两"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