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二两白银在冷宫的破桌上码了三层，最底下那一排是十两的银锭子，中间是碎银子，最上面歪歪斜斜摞着几枚钱嬷嬷特意挑出来的成色好的银元宝。
钱嬷嬷把门栓插得死紧，窗户也拿旧棉被堵上了，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坐在椅子上，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蹲在窝上。
"娘娘，这要是让人偷了可咋整啊……老奴在冷宫十几年，连半两银子都没见过。"
林妙妙拿起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前世她管过千万级的项目预算，数字后面跟六个零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从没见过哪个项目是靠一群妃子排队往柜子里塞钱融到资的。
"嬷嬷，钱放这儿不生崽，得花出去。花得越狠，赚得越多。"
"……花钱？娘娘您刚挣回来就要花？"
"不花怎么赚？这叫投资。你把钱埋地底下，三年后挖出来还是这么多。把钱变成铺子、变成生意，三个月后它自己就能生出新的钱来。"
钱嬷嬷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
"我不信但我也不敢问"
林妙妙把银子放回桌上，转头看向小邓子。
"昨天让你查的京城商圈信息，查到了吗？"
小邓子翻开一本用粗纸钉成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蝇头小字。他的记性是真的好，出门转了一圈，回来连哪个铺子门口的台阶有几级都记了。
"回娘娘，京城最繁华的是朱雀大街，临街铺面月租二十两上下，但好位置早就被老字号占完了。东市便宜些，月租十两出头，但人流量差了一大截。"
"利润最高的行当呢？"
"丝绸和胭脂水粉。但这两行都有几十年的老字号把着，新铺子根本挤不进去。"
苏常在趴在桌角听了半天，叹了口气。
"那我们能做啥呀？啥都被人占了。"
林妙妙没急着回答。她翻了翻小邓子的册子，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各部衙门距宫门步行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不等，午间官员多在路边摊用饭或饿腹"
她抬起头。
"京城有没有那种……你中午不想出门，有人把饭送到你跟前的服务？"
苏常在和小邓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那我们就做这个。"
她站起来，拿木柴在墙上画了个简陋的地图——皇宫在中间，六部衙门散在周围，中间用虚线连着。
"朝会结束之后，各部官员从宫门走到衙门，远的要走半个时辰。中午只能在路边面摊对付一口，或者饿着。我们在朱雀大街租个铺面，不做堂食，专做外送。配好的食盒，用我们飞鸽传书的配送网送到衙门门口。"
"可……姐妹们愿意跑腿送饭？"
"不是妃子跑，是她们身边的宫女跑。白天宫女也没事干，跑一趟提两文钱，多劳多得。"
苏常在瞪大眼，嘴里嘀咕着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听不懂的时候闭嘴就行。
"第一个项目就这么定了。小邓子，朱雀大街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有。临街偏巷有一间，月租十八两。位置不算最好，但够用。"
"签三个月。先试水。"
当天下午，小邓子拿着林妙妙给的银子和一张写满条件的单子出了宫门——他有太后的牌子，出入无碍，这是目前冷宫唯一能自由出入宫门的人。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张租约和一块木板。木板上用墨写了五个字——"冷宫小食堂"。
林妙妙看着那块招牌，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正在做一个没有外卖员、没有电瓶车的饿了么。"
"什么是不饿了——么？"
"就是让人不再饿肚子的东西。没什么，你以后会懂的。"
苏常在哦了一声，把那块招牌靠在墙角。
同一时间，慈宁宫。
太后坐在窗边剥葡萄，指尖一捻，皮和肉分得干干净净。一个宫女弓着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太后，冷宫在朱雀大街租了个铺子，用的是后宫妃嫔们凑的银子。"
太后手没停，把葡萄送进嘴里，嚼了一下。
"租铺子？她要做生意？"
"好像是……卖吃食。"
太后又剥了一颗葡萄，没急着吃，捏在指尖看了看。
"查一下她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如果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她停了一下，把葡萄放进嘴里，后半句话跟着葡萄一起咽了下去。
宫女不敢再问，弓着腰退了出去。
慈宁宫的窗开着一条缝，晚风把葡萄皮的甜腥味吹散在檀香里。
深夜，冷宫。
林妙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块"冷宫小食堂"的招牌立在墙角，墨迹还没干透，隐隐散发着松烟的味道。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脑子里转得飞快——铺子租了，招牌做了，菜单好定，送餐的宫女也好找。
但有一个问题她一直绕不过去。
她要去朱雀大街看铺面、盯装修、验货——可她是个废妃，按宫规不能出宫门半步。
小邓子能出去，但小邓子不懂生意，盯不了场子。钱嬷嬷更不行，她连御花园都走不利索。
林妙妙翻了个身，胳膊肘碰到枕头底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凤凰玉佩。
她把它摸出来，玉面温凉，指腹擦过背面那行小字——
"以证为先，以心为凭"
萧景琰给的。持此佩，任何时候可直接进入御书房，不需通报。
她攥着玉佩坐起来，窗外的月光从破窗纸的洞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