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妙妙就坐在冷宫门槛上,盯着院墙外那棵桂花树发呆。墙高三米,没有门,连个狗洞都没有。
她攥着袖口里的凤凰玉佩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持此佩可直接进御书房——但进御书房是一回事,出宫门是另一回事。这块玉佩能让她见皇帝,却不能让她过侍卫那一关。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试。"
她站起来,去灶台端了钱嬷嬷早上刚蒸的一盘桂花糕,径直走向冷宫外头的甬道。守甬道口的侍卫二十出头,站得笔直,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大哥,你们天天站这儿,风吹日晒的,辛苦了吧?来尝尝,桂花糕,刚出锅。"
她把盘子往前一递。侍卫低头看了一眼桂花糕,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妙妙,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娘娘,宫规第十七条,禁军侍卫不得接受后宫妃嫔馈赠,违者杖二十。您这是要害小的?"
林妙妙端着盘子默默退了两步,转身往回走。后院里钱嬷嬷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娘娘哎,您可真是——拿糕点砸侍卫,冷宫头一份儿!"
"行了行了,别笑了。方案A失败,换方案B。"
"什么方案B?"
"找皇帝。"
苏常在嚼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姐姐你不是说上次培训班那事儿皇上还在跟你别扭吗?"
"有些分析的准确性令朕感到不安"
。但她去不是要批条,是要试探态度——如果皇帝不反对,她才好往下走。
御书房外头,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瞄了一眼。萧景琰正低着头批折子,朱笔蘸得饱蘸的,落笔刷刷响。
"陛下——"
"又想干什么?"
头都没抬。
"陛下,臣妾想去朱雀大街看看铺子,就一天,天黑前保证回来。"
萧景琰终于抬头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
"朕看起来像是一个会批准废妃出宫逛大街的昏君吗?"
"您不像昏君——但您也不像是那种会阻止一个人解决供应链问题的明君。"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三秒。林妙妙皮笑肉不笑地站着,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黏住了。
然后他放下笔,说了两个字。
"女扮男装。"
林妙妙愣了一下。她原以为他至少要为难她半炷香,没想到这么干脆。
"……您是说,让臣妾——"
"朕什么都没说。朕在批折子,什么都没听见。"
他把头低下去了,笔尖落回纸上,写得刷刷响。
中午,林妙妙站在冷宫门口,头上压了顶小帽,身上套了一套小邓子从浣衣局借来的太监服。衣裳大了两号,袖子挽了三道还是长,裤脚拖在地上。
"娘娘,您这——"
"怎么样?像不像?"
"像……像一根裹了布的竹竿。"
苏常在蹲在墙根笑得直跺脚,差点把鞋跺飞了。
林妙妙管不了那么多了,压了压帽檐,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冷宫门槛。
刚迈出去两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赵德妃。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带着两个宫女,正从甬道那头走过来,八成是去御花园的。两人差点脸贴脸。
林妙妙把头压得更低,肩膀缩起来,脚底加快了速度。赵德妃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停——但皱了一下眉。
那个"太监"的衣服是太监的款式没错,可料子好像比普通太监好了那么一点。而且这人的步子太稳了,不像是宫里太监走路的那种碎步,倒像是——
赵德妃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去查一下,冷宫今天有没有太监出去。如果没有——查查谁不见了。"
身后的宫女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林妙妙一路低着头往宫门方向走,经过御花园、经过太液池、经过乾清门。心跳快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把肋骨撞断了。
乾清门。守门的侍卫伸出手拦住了她。
"通行令牌。"
林妙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那是她昨晚用一块废木料自己刻的,边角还带着毛刺,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六个字——
"冷宫采购专使"
侍卫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块牌。木料粗糙,刻工稀烂,字迹跟狗爬似的。他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太监——帽子歪着,衣服不合身,缩着脖子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冷宫什么时候有个采购专使了?他不知道。但他也确实懒得管一个穿得乱七八糟的小太监去哪——反正冷宫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大事。
他挥了挥手。
"过去吧。"
林妙妙迈过门槛的那一步,脚底板踩在宫门外的石板路上,硌得生疼,但疼得她差点笑出声。
阳光砸在头顶,车马声、叫卖声、吆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太阳。
"京城,你林姐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宫门的同一刻,御书房里,萧景琰放下了笔。
"王公公。"
"奴才在。"
"派人跟着她。别让她被拐了,也别让人认出来。她要是出了事——朕没法跟后宫一百一十二位股东交代。"
王公公嘴角动了一下,低头领命,转身出去了。
萧景琰重新拿起笔,蘸了蘸朱砂,在折子上落了一笔,墨色比刚才重了三分。
朱雀大街尽头,偏巷里的那间铺面门口,墙根的砖缝里长了一丛野草,草尖上沾着一粒不知谁掉的芝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