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十字路口,人挤人,车挤车,左边烤鸭店的油烟味飘过来,右边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上等蜀锦到货了"
。正对面一家芝麻饼铺子,老板靠在门框上打瞌睡,生意看着不怎么地。
林妙妙沿着街尾拐进偏巷,那间预租的铺面就在巷子深处。门板半掩着,推开嘎吱一声,灰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
里头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一个土灶台,一张快散架的柜台,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没有窗户,光线全靠门口漏进来的那一条。
房东老赵头跟在后头进来,五十来岁,精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铺子位置虽然偏了点,但胜在清静。月租二十两,不能再少了。"
林妙妙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用手指在灶台上抹了一把,灰厚得能写字。
"十八两。"
"姑娘,你这——"
"灶台是旧的,柜台要修,墙要粉。这些钱我自己出,算到租金里抵扣。十八两,试租一个月,不满意退租退押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隔壁街看看——那边有间铺子比你这个大,月租才十五两。"
老赵头的小眼睛眨了眨。他本来打算宰这个外地人一笔的,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空着也是空着,十八两总比一文没有强。
"……成交。"
签完租约,林妙妙把契约叠好塞进袖口,走出铺面。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响亮得跟打雷似的。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
巷子口有个羊肉汤摊子,两张矮桌,几条板凳,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白汤翻滚着,香味飘了半条街。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脚麻利得很。
林妙妙坐下来,要了一碗羊肉汤加两个烧饼。汤端上来的时候,她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汤浓肉烂,加了白胡椒和姜末,鲜得舌根发麻。
烧饼是现烤的,外皮焦脆,咬下去嘎嘣响。她一口气吃完了,抹了把嘴,抬头看着摊主。
"你这汤好喝。但你位置偏了,往巷子口挪十步,每天至少多卖三碗。"
摊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谁啊?"
"我是冷宫的采购专使,同时也是你家羊肉汤的第一个天使轮投资人。"
摊主听不懂什么叫天使轮,但他听懂了"投资人"三个字。
林妙妙花了半个时辰跟他谈合作——每天羊肉汤由他炖好,冷宫小食堂负责送到各部衙门门口。每碗汤他拿六成,冷宫拿四成。摊主一开始不想答应,嫌分成太麻烦。
林妙妙直接从袖口掏出三两碎银子拍在桌上。
"预付。你做的汤好,我不想让它只在一个巷子里被认识。"
摊主盯着桌上那把碎银子看了三秒,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太监服说话却头头是道的年轻姑娘。他伸手把银子收了。
"你是第一个说我的汤好的外地人。成交。"
林妙妙跟摊主握了握手,转身往巷子口走。刚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穿着官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卷宣纸,从对面的文房四宝铺子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大人恕罪——"
她低头行礼。老者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腰间——那块自刻的
"冷宫采购专使"
木牌挂在腰带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格外显眼。
老者的目光停了一下。
"你是冷宫的人?"
林妙妙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回大人,是。"
老者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但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不像随意的打量,倒像是在辨认什么。
林妙妙被那一眼看得后脖颈发凉,赶紧压低帽檐,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傍晚回到冷宫,她把签好的租约拍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打包的羊肉汤。
"给,第一单供应链签约纪念品。苏常在,安排一下明天的菜单。"
苏常在好奇地掀开盖子,一股浓汤的香气冲出来。钱嬷嬷在旁边咕咚咽了口口水。
林妙妙坐在破椅子上,把帽子摘了扔在桌上,闭着眼睛往后一靠。
"姐妹们——我们正式开业了。"
同一时刻,礼部尚书李崇文的府邸书房里,灯芯爆了一下,墨汁滴在信纸的边缘,洇出一小团黑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