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冷宫侧门被人敲响了。
钱嬷嬷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两个壮实的伙计,一人扛着一口大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边角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冷宫小食堂的货,陈四爷让送来的。"
钱嬷嬷把箱子搬进后院,掀开油布一看——好家伙,够做两百份的量。羊肉、面粉、葱姜、调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上头都贴着标签,连重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娘娘!您快来看!这陈管事是不是把半个东市都给咱搬来了?"
林妙妙蹲下来翻了翻箱子,拎起一块羊肉闻了闻——新鲜,没有膻味,刀口整齐,是正经肉铺切出来的规格。
"这备货量——他昨晚就开始准备了。"
陈四不仅送来了食材,还派了一个帮厨过来。那帮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脚麻利,刀工利落,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洗菜切肉,一把菜刀使得虎虎生风。
第一天合作下来,冷宫小食堂完成了单日一百二十单——比之前翻了将近三倍。
苏常在抱着账本跑进后院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脸上的兴奋劲儿跟中了六合彩似的。
"姐姐!一百二十单!一百二十单啊!"
钱嬷嬷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锅铲抡得跟耍大刀一样,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三倍!娘娘,整整三倍!老奴这把老骨头今天颠了三百多个饼,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痛快!"
林妙妙坐在门槛上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响了几下,她停住了。
"嗯,但问题来了——人手不够了。"
之前的骑手团只有六个宫女,跑四十二单勉强够用。现在翻了三倍,六个人根本跑不过来。午时高峰期的时候,苏常在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半,一边记单一边催骑手,嗓子都喊哑了。
"发布招募令。冷宫面向全后宫招募兼职骑手,要求身体健康、认路、不晕街。每单提成两文钱,多跑多得,月结不欠。"
招募令是苏常在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够直白。她用飞鸽传书的渠道把招募令抄了十几份,分别贴在后宫各处的布告栏上。
三天之内,五十三个宫女来报名。
林妙妙从中选了三十二个,按区域分成四个配送小队,每队选了一个队长。她还让苏常在设了一个意见箱——骑手有任何反馈和改善建议都可以投进去,每周开箱一次。
苏常在拿着那张组织架构图看了半天。
"姐姐,这个……骑手组长上面写的是'运营总监'——这谁啊?"
"你。"
"啊?我?我连字都写不利索——"
"你字写得不好没关系,你会吃。一个会吃的人,一定知道什么饭该送什么样的味道。这就够了。"
苏常在挠了挠头,把那张架构图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了怀里。
赵德妃那边,当然也没闲着。
赵德妃安插了一个叫春桃的宫女混进了骑手招募的报名队伍里。春桃是赵德妃宫里的二等宫女,手脚伶俐,嘴巴也紧,平时在后宫里不显山不露水,是个理想的棋子。
赵德妃的计划很简单——让春桃在送餐的时候往食盒里加巴豆粉,让客人吃坏肚子,然后嫁祸给冷宫小食堂。
但她低估了林妙妙的面试流程。
林妙妙对每一个来报名的宫女都问了三道题。第一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当差?"
第二道:
"从冷宫到户部衙门走哪条路最近?"
第三道——也是最关键的——
"你为什么要来当骑手?"
大部分人的回答很实在。
"想多赚点钱,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念书。"
"听说冷宫给的待遇好,比在宫里端洗脚水强。"
轮到春桃的时候,她低着头,声音柔柔的。
"我想为娘娘分忧。"
林妙妙笑着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春桃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小圆圈。
然后她叫来了苏常在。
"这个叫春桃的,让她进。但前三天让她跑最远的线路——工部那边,来回一趟得大半个时辰。再安排两个靠得住的人轮班跟着她,她去哪、跟谁说话、送了什么,全都记下来。"
苏常在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姐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三天之后,春桃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每天跑最远的线路,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但这个她能忍。真正让她扛不住的是,冷宫小食堂的提成是真的高。她当了三天骑手,已经赚了八十文钱——比她在赵德妃宫里一个月的月钱还多。
第三天傍晚,春桃主动来找林妙妙。
"娘娘,是德妃娘娘让我来的。她说只要我往饭里加一点巴豆粉,就给我二十两。"
她蹲在地上,声音发抖。
"但我实在下不了手——因为……您给的提成比她还高。"
林妙妙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弯腰拍了拍春桃的肩膀。
"留下来好好干,我给你加薪。从明天起你是工部线路的组长,月俸六百文,加季度奖金。"
春桃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当晚,赵德妃在寝宫里等消息,派去问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差点背过气去。
"娘娘,春桃她……叛变了。现在在冷宫当骑手组长,月薪六百文加季度奖金。"
赵德妃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咯吱响,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林妙妙——你连我的人都能挖走——你有本事——把整个后宫都挖走。"
茶盏被重重搁回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就在冷宫团队还沉浸在产能翻倍的喜悦中时,小邓子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神色紧张。
"娘娘——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刚才派人来了——说——皇上想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问话?"
"不是问话——是——请您吃饭。"
林妙妙手里的炭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磕在算盘边框上停住了。
窗外那只养胖了的雪羽鸽从屋檐上扑棱棱飞下来,落在了院墙新冒出来的那根狗尾巴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