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
"记忆修正"
四个字像根刺扎在林妙妙脑子里，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但比系统更让她在意的，是萧景琰饭桌上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陈四跟太后娘家有过交情。"
她跟陈四合作的基础，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他是个纯粹的生意人。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她从东市物流到冷宫小食堂的整条供应链，全都在别人手里攥着。
天刚亮她就找到了小邓子。
小邓子这几个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缩在墙根发抖的小太监了。他利用之前在慈宁宫积累的人脉，加上冷宫自己的飞鸽传书网络，悄悄建起了一个六人情报小组——三个御膳房的传菜太监负责盯内廷消息，两个慈宁宫的洒扫宫女提供太后动态，还有一个兵部的文书小吏帮他查外朝的公文档案。
这些人不是被他收买的，而是被他"转化"的——跟当初林妙妙转化他一样，靠的不是银子，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人。
"小邓子，帮我查一个人。京城东市的账房总管，叫陈四。我要他过去十年的履历，越细越好。"
"娘娘，要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穿什么颜色的裤衩。"
小邓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去了。
两天后，他把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放在了林妙妙面前。
林妙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这履历……太干净了。"
"娘娘也发现了？"
"你在慈宁宫待过，你见过谁的履历是这么干净的？"
小邓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连太后身边的王公公，年轻时候也有一段说不清来历的空白期。但这个陈四——"
他指着纸上那几行字。
"陈四，四十二岁，原籍江南苏州府。在苏州最大的商号'万盛记'做了十五年账房，业绩优秀，后来被东市大掌柜挖到京城。在苏州娶过妻，难产去世，没有子嗣，之后未再娶。现在住在东市后面一个小院子里，日常活动不出东市方圆两条街。"
"没有任何官员跟他有私人往来？"
"没有。一个都没有。"
"跟太后娘家呢？"
"表面上也没有。"
林妙妙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用炭笔画了一个时间轴。她标出了两个关键节点——陈四离开万盛记的时间，和她穿越进沈妙身体的时间。
两个时间点只差了一个月。
她的炭笔在时间轴上停住了。
"小邓子，再查一件事——万盛记的东家是谁。"
"东家？"
"对。表面上是谁，实际上是谁。资金从哪来的，账走的哪条线。你顺着钱查，不要顺着人查。"
小邓子又花了一天。这一天他跑了两趟兵部文书库，借阅了江南商号的登记簿册，还让人从苏州的同乡会馆里打听了一封万盛记的旧信件。
第二天傍晚，他带回来一张新的纸。
这次纸上只有三行字，但每一行都让林妙妙的指腹发凉。
万盛记——表面东家周万财——实际资金来源：京城贺氏钱庄。
贺氏。
太后的娘家。
林妙妙盯着"贺氏"两个字看了很久。这不是萧景琰说的"有过交情"——这就是太后的产业。陈四在太后的商号里干了十五年账房，他是太后的人。
但问题是——如果他是太后的人，太后为什么不用他，反而让他来找自己合作？
"姐姐——陈四——是太后的人？"
苏常在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烧饼。
林妙妙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如果他是太后的人，根本不用通过外卖纸条偷偷摸摸地来找我——太后可以直接派他来。但如果他不是太后的人……"
她把炭笔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离职的时间是我穿越后的第二个月。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那——他是好人是坏人？"
"不知道。但我明天要去一趟东市，当面问他。"
"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苏常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默默递了过去。
林妙妙接过来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关系图上——
"万盛记→贺氏→太后"
三个词被炭笔框了起来，框的边线画得太用力，纸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